老闆說,陸河擂茶,是深圳客家人平常的飲食。
擂茶首重在茶。店家把茶葉、花生、芝麻、薄荷、艾葉、香草等等仔細乾炒、擂碾之後,冲煮成綠綠的茶汁,然後注入寬口的陶器中保溫待用。
佐菜,是炒熟的蘿蔔乾、赤豆或青豆、香菇、青菜等等組成。其實是 Free style ,可依自己的喜愛而定。
吃擂茶的時候,把佐菜拌入飯裏,然後澆上厚厚的茶汁。如果說是吃飯,不如是說是飲著泡飯的茶湯。
老闆說,夏天炎熱,香噴噴的擂茶可以促進食欲。擂茶基本是素的,有堅果有青菜,伴隨大量的茶汁,是非常有益健康的。
他們從小就吃擂茶長大,現在也幾乎天天吃,令我十分驚訝。一般的店家,基本上是很少再吃自己在賣的食物的。要麼已經久食生厭,要麽已經知道那吃起來刺激好吃的,也不見得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了。
時間到了下午二點,那家開在社區裏的小店不再有來客,店家的阿姨們開始休息吃飯。
在異地,我比較好奇的是店家平常吃的是什麼,好像一旦知道了,就有機會在想像中,去拼湊出他們享有幸福的秘密。
就好像母親做出來的一粥一飯一樣,在平淡中可以從記憶中追溯到生命盤古開天時,自臍帶傳來的水血,黃昏後大竈中飄來的飯香,還有病中濃濃草藥熬煮而滲透出來的良藥苦口,以及在餐桌上為幼小的我們保留的那隻怎麼都撕咬不開鷄臂的疼愛。
店家的阿姨說,他們今天自己吃的,是手工自製的炒麵,很好吃,說什麼也要我也嚐一嚐。
我添了滿滿的一碗,盛上了自己對於過去所有不足的貪念,然後告訴自己,其實我喜歡的是,那隻樸素的碗,浮在陶釉上面幾撇手繪的青藍竹葉,是今天早起時,從深圳的天空中,看到母親臉上,當年老了的顏色。
這一頓擂茶很飽足,包含那免費附贈滿滿的一碗,來自記憶深處,用一縷青青的炊煙,烹煮開來淡淡的憂傷,間或滲出些許暖暖緩頰的欣喜。
我沒有想到,我本來自傲從容淡定的人生,面對若大空白的宣紙,是脆弱的,禁不起太多的渲染。
2016/6/25 母親老了的顏色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