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惠州長途汽車客運站的對面,我走進了開在那兒的85度C。點了拿鐵,看櫃台的小妹妹那麼努力促銷,就加了一份水果蛋糕,湊成了一份下午茶。
我挑選一個靠𥦬的位置,透過一大片的透明玻璃,剛剛好可以看到長途汽車客運站前面分成兩段的24級階梯。
在那階梯的下緣,聚集了一群摩D師傅,有不少人為了省事,就乾脆還戴著安全帽。一有出站的人走下來,一群人就往前去努力兜攬生意。其實汽車站另有抵達的出口,那裏也一群摩D師傅。我想,在這個入口階梯下的,應該是做那些送客後要返家的人的生意的,不然就是抵達但迷了路的來客。
我選擇這個位置,是想緊緊扼住汽車站的入口,那麼就可以撈到一點送往的傷悲。
我觀察了很久,發現大家都太匆忙了,太習慣別離了,朱志清「背影」裏老父親辛苦遞上橘子的那個喬段,在這裏應該不太可能發生。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拽著行李,抱歉喔,沒有空手可以容得下任何一顆暖心的橘子了。
但是,長途汽車客運站前面,還是多多少少上演著一些故事,只是往往稍縱即逝,演繹得比較隱晦。
有一位少婦從後行李箱拿出了手提包,迅速越過馬路,朝階梯的方向走去。我以為她要去趕車,離開這裏。沒想到她在路中央的天橋下追上了一位女姓長輩,兩個人就在那人行道上推拉起來,她們之間的爭執是一個紅包,原來是少婦要強塞長輩一個紅包。後來她成功了,連我都為她感到高興。
我猜想那是女兒給媽媽紅包,好溫馨的畫面。在鄕裏,我們也有給阿姨姑姑之類的長輩紅包的習慣。但是,我總是一廂情願地認為那是母女,因為那長輩拿了紅包之後的背影,充滿一種壓抑著幸福感的謹慎。
有一對年輕的男女,當街擁吻起來,忙不迭地互相尋找著對方的嘴臉。他們分開之後,勾肩搭背朝我的方向走來,我才發現男的是中國人而女的是褐金色頭髮的白人。男的是ABC,或從小就留學?談情說愛,如果沒有了解對方的文化語言,基本上是很困難的。
有老爸爸和老媽媽走下階梯,手上用紙箱裝得重甸甸的,走得好慢,應該是從鄉下帶來要給這三線城市打拼的孩子的吧。他們身上穿的厚衣服,在路上少見,早已是退了流行幾十年前壓箱的,看來應該是很少出門。他們說不定受不了長途汽車的顛簸,以及難聞的柴汽油味,在車上已經吐了幾回了呢!
有些人拉著大登機箱,上面都還黏著行李的條碼,應該是從機場轉運而來,他們是趁著年前去做了一趟國外的旅遊?還是在放寒假之後,終於還是選擇提早回家等著過年的學生?
有位穿著鮮紅色絨大衣,深色寬褲的女子,看來曾經以鮮艷美麗吸引過大家。可能嫁入豪門,生活過得富裕了,就連黑色的褲子都修飾不了有點結實的腰。她攔下出租車,把行李放入後背廂,不等前座的乘客下來,就坐入了後座。對於這個世界,似乎可以供她頤使氣使的品項應該不少。她在淡定中,透露出了一種殘酷的世故與成熟。
長途汽車客運站前面,應該可以看到人生百態的片斷,也因此更令人看不透,看不准。
真的,大家都太匆忙了,在這個分手的結點,太習慣別離了,在那24級的階梯上,我沒有看到一滴我想要的眼涙。
認真想想,自己也不過是如此。難過在心裏,但是已經不再流乾淨的涙了。那純粹為別離而流的淚。
2018/1/28 不再流乾淨的涙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