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0月6日清晨颱風來襲,花蓮溪水大漲,竹製便橋被沖毀。從鳳林鎮往東越溪到山興國小任教的老師們,一行人就冒險手拉手涉水過溪。不幸其中張箭、鄧玉瑛兩位被河水沖走罹難。後來在那個地方建了一座水泥橋,就取名為「箭瑛大橋」,紀念兩位殉職的老師。
箭瑛大橋很窄,只容一輛車通過,在2019年的現在,正在大橋的旁邊,興建另外一條更寬敞的新橋,以改善9號道路和193道路之間的聯絡交通。算起來距箭瑛大橋的落成,已經過了漫長的42年了。
我站在箭瑛大橋東端橋頭的小山坡上的小小紀念公園,緬懷張箭、鄧玉瑛的義行。
往東俯看寛濶的花蓮溪床,佈滿從山上沖刷下來大大小小的石頭,而岸邊也沈積了厚厚的淤沙。冬天暖暖的太陽,把溪面閃成耀眼的明帶。我就在想,當時張箭和鄧玉瑛,是從滾滾的洪流的哪一個位置開始落腳的呢?
我也在想,如果張箭和鄧玉瑛是生在今日的老師,他們應該沒有那麼容易就去冒險涉水過溪吧!一天的課不上也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啊!生命畢竟無價。
回憶一下那一、二年的歷史。
1976年:周恩來、毛澤東去世,唐山大地震,吉米·卡特成了美國花生總統,美國對台灣經濟援助停止,南、北越統一,台灣與中非斷交,Apple 公司成立,廣電法要求廣播要以國語為主。
1977年:法國廢除死刑,施明德出獄,台灣與巴貝多、頼比瑞亞、約旦斷交,范園焱駕米格機投奔自由,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呼籲台灣成為新而獨立的國家,四人幫跨台、鄧小平重新掌權,台積電晶圓一廠落成,台灣發生中壢事件,王幸男郵包炸彈炸斷了謝東閔一隻手。
好一個變動的年代。
而1977年的花東,則猶若依然凍結在時光的膠囊裏,心志堅強的老師沒有堅強的橋樑可以通往偏鄉的校區。
張箭和鄧玉瑛老師所展現的責任感是無庸置疑的。只是他們的殉職,從小處看是他們自己的大意,而從大處看,則和當時社會和政治的背景環境,以及忠黨愛國、平時視同作戰等等的思想教育,所形成的氛圍息息相關。
張箭和鄧玉瑛住的鳳林鎮,是典型的客家莊,從日治時代開始,就是屯墾的重點。日本人從台灣西部尤其是中壢地區,召集了很多吃苦耐勞的客家人前去開墾,後來日本人走了,客家人留了下來,成就了性格十分強烈的客家莊。在鳳林火車站附近的客家文物館,有相關的展示。
我就想,其實張箭和鄧玉瑛老師是可以不必如此輕易地死的,他們不必用從容就義的死來變成大家心目中永遠的不死。當年如果他們能繼續好好忍上一天不上課的辱而活著,說不定可以多為我們大家,教出幾位更清廉、正義、努力的好立委、好縣長,或者教出能帶領台灣走向未來的好總統。大家也不用每次都選得那麼辛苦了。
失去好老師,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我們會真正失去的是一些什麼。
在這個小人當道、容許苟且偷生的年代,勉力活著,已經是最好的反躬自省了。而張箭和鄧玉瑛不幸是活在一個有偉大領袖的時代,以死明志換取一條水泥大橋的興建,來造福後人,也就似乎順理成章了。
路線:鳳林–芳寮蕃薯寮休息站。
距離:25.2 公里。
難度:溪谷原平和海岸山脈小緩坡。
景色:花東縱谷和海岸山脈。
2019/12/13 箭瑛大橋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