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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的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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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達仁(安朔)往北散步到大武,捨車水馬龍的9號公路,選擇安朔國小後方的產業道路。如果說9號公路那一段是快速的海線,那麼蜿延在靠西的山上的產業道路,就是一條緩慢的山路了。

 

我以前吃過google map 的虧,明明已經沒有路了,但是地圖沒有更新,浪費了很多必須折返的時間。而且,如果趕時間,那就不是普通的急。所以一旦有機會,我總是會跟當地人再三確認一下,尤其計劃要經過的是小小的產業道路。

 

在上山之前,在路旁剛好碰上一位正在田裏工作的阿姨。我跟她打了招呼然後問她,是否有一條路可以翻過山去大武。

 

她馬上很熱情地告訴我,在安朔國小後面的那條路有到,是後面那條喔!

 

我聽她的口音,判斷是排灣族,就跟她說,阿姨,Masalu

 

瞬間和排灣族阿姨的距離又拉得更近了。

 

阿姨說田裏種的是小米,現在父母都已經都不在了,小孩也不願意做,她只好硬著頭皮從市區回來種。今年是第一次種,不知道種不種得成。愛吃小米的小鳥太多了,也沒空來驅趕,看到其他的人在田裏拉上反光帶嚇小鳥,不知道有沒有效,就先試試看。

 

我在先前有發現一畝田的小米,已經結了沈沈的米穗,農民居然一一為它們套上網袋防止鳥來啄食,真的有夠費工的。顯然小米在原住民的生活中是相對重要的,種的人才願意做那種精耕的額外勞力付出。

 

安朔是一個蠻小的部落,根據台灣原住民資訊網的資料,是一個排灣族和移入的漢族混居的地方、受到外來文化的影響很大。

 

安朔是達仁鄉,是東排灣,屬於巴卡羅群,單就原住文化的元素,就揉合了卑南、阿美和排灣三個種族。

 

前一天晚上,經人推薦,有幸和一位排灣族的頭目有一面之緣。

 

排灣族的頭目地位是由最年長的孩子繼承的,不分男女。所以,和我相見的是一位阿姨,也就見怪不怪了。

 

頭目阿姨說,為了繼承(做頭目),她放棄了在台北經營了四十年非常成功的指壓事業。

 

她解釋說,頭目以前的權力與義務很多也很大,類似村長、鄉長之類的,要照顧到所有的人,所需的用度,就靠部落成員的納貢。現在比較世俗化了,頭目主要是豐年祭的主持,花費則由大家一起分擔。

 

可能是配合放假的時間,現在也在清明的時間祭祖,而以前排灣族原住民都沒有在清明祭祖的。人去世的時候,就葬在家屋內的泥土地裏,就是所謂的室內葬。

 

頭目阿姨壓抑著驚懼的表情,謹慎小心地回憶說:我小時候看過一次室內葬,(去世的)人就彎坐在大陶缸裏,還因為頭太高,族人居然用力把它硬按下去呢!好恐怖,那時候我才五歲,嚇死了。

 

我附和著說,那就是所謂的屈()葬。

 

頭目阿姨就說,説也覺得很奇怪,那陶缸的蓋子是活動的,居然埋在屋子裏,也聞不到腐敗的臭味。

 

我說,應該是埋得夠深吧!而且地裏的微生物的作用十分迅速,人體有機的部分應該很快就被消化掉了吧!

 

頭目阿姨又進一步解釋,以前排灣族人如果自然在家中去逝,就進行室內葬,叫做「善葬」;如果是在外地因意外等去逝,則是絕對不可把屍體帶回家,只能葬在外面,那叫做「惡葬」。

 

我在事後查詢了一下網路,因為衞生的因素,現在縱使有原住民要依傳統進行室內葬,也是不可以的。土葬因為土地難尋、很貴、很麻煩,所以現在大多施行火葬。而採取所謂不立牌、立碑的樹葬、花葬、海葬等「環保葬」,則是慢慢受到歡迎。

 

而排灣族的原住民以前會進行室內葬的原因,有兩種說法:一則是室內葬可以讓死者跟祖先在一起,二則是葬在室內既不浪費耕地,又可避免墓地未來在野外被不知道的人墾殖成耕地而受辱。

 

頭目阿姨回到達仁(安朔),繼續做的依然是擅長的指壓和理容,只是生意差好多;在台北做個幾天可以抵在達仁做上好幾涸月。

 

只是她說,已經回不去了,已經不能也再也不願意去適應台北賺很多花很多忙得要死的生活。

 

我說,是呀,在達仁(這個偏鄉)空氣既好,賺得的是清閉,享受的是歲月真正的静好。

 

頭目阿姨聽我這麼說,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到了安朔部落,特地繞過去看一下他們的天主教堂。原住民的原始信仰,除了祖靈,他們生活在大自然之中,信仰上比較傾向相信萬物皆有靈,後來他們信了唯一的天主,把萬物歸納於下,似乎也算是順理成章。

 

安朔的天主教堂蓋在斜坡上,底下的裙屋有一個很大的廚房吧臺,旁邊擺放著好幾排共食的長桌和背椅。由此看來,部落的信徒在此歡聚,他們的天主除了仔細撫慰了他們虔誠的心靈,也溫暖照顧了他們強壯的脾胃了。

 

在安朔國小旁,有兩位原住民的阿伯,站在操場外看小學生練接棒球,還不時發出加油的呼叫聲,裏面應該有他們自己的小孩。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而那兩位原住民阿伯對孩子表達關愛和期待的方式,則是格外的直接與真誠。

 

我基於好奇,也問他們安朔國小後方的産業道路可不可以越嶺去接上另外一邊的道路。他們居然說只能到山頂,之後就沒有路了。講得我有點心慌意亂。

 

我還是走向了產業道路,不是不相信他們,實在是想去走走。反正如果真的沒有路了,再回頭損失的也不過是一些時間,那麼也不至於在事後對於沒有嘗試一直耿耿於懷。

 

產業道路是水泥鋪面,路況很好,加上陣陣的山風襲來,太陽也透過林木在地上拉出浮動的花。假馬鞭藍紫色的花,吸引來各種顏色與造型的蝴蝶,捨不得的大片春光,不禁令人忘情地慢下了腳步。

 

從山凹中竄長出來高大的南洋楹,最為突出。

 

南洋楹是熱帶的喬木,喜歡陽光,所以在北迴歸線之南才長得好。根系需要肥沃潮溼的土壤,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在達仁(安朔)這個地方,南洋楹多長於谷地。

 

在安朔的對面,隔著新南迴公路、安朔溪的南邊,森永部落再上去一點點的舊南迴公路蜿延的路旁,深谷裏也有南洋楹的群落。挺直亁淨的軀幹,雙層羽狀的精緻複葉在氣流中搖擺著,風姿十分卓約。

 

以前經常把南洋楹和鳳凰木搞混,尤其在沒有開花的時候。如果開花,鳳凰木是橘紅到火紅色而南洋楹初期是白色之後轉為黃色,很好認。在不開花的時候,其實用樹型也可以分辨出來。鳯凰木多分枝,婀娜多姿,樹皮偏灰暗;而南洋楹的主幹較耿直,玉樹臨風,樹皮較白淨。

 

翻過了山頭,向北偏東遠遠望過去襯在藍海前面較淺灘處一抹的青綠,也就是大武溪的出海口了。

 

在山上、山麓或山下的平地,都蓋了巨大的圓柱型水泥製儲水池,可以裝滿100噸水的那種。如果看附近乾涸的安朔溪和大武溪,就知道達仁是一個基本缺乏充足地上水的地方。在向陽的平地種比較不需要水的鳯梨,很容易理解。有幾畝新墾的田,居然種了水稻,要嘛那農民有獨到的水源,不然就是基於不知道的勇敢了。

 

到了大武火車站附近,特地去民族路近9號公路處,以前曾到訪的小店吃麵和豬頭皮。排灣族的阿姨有點酷,看到了我馬上停下正在吃的午餐,去幫我煮麵。

 

環視小店的四周,感覺很冷清,就只有我一個客人。牆面上的日曆顯示313日,是一個黑色的星期五,我卻莫名地心生歡喜。

 

沒一個會兒,湯麵端了上來,我說,是應該說Masalu吧!我彷彿在排灣族阿姨的嘴角,看到稍縱即逝的笑容。

 

她大概不知道,雖然順路,我其實是特意來看看她的。我的自作多情,把她的沈默視為她理所當然的明白了。

 

我盲目的行路難,在途等待的總是歲月的靜好。在偏鄉停駐的,就是那樣的心情。

 

路線:安朔大武。

 

距離:23 公里。

 

難度:上下坡,產業道路幾乎無車的日子。

 

景色:蝴蝶、南洋盈及太平洋青綠的淺海。

 

2020/3/13 歲月的靜好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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