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這是離別的時刻。
我把你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收折起來，然後把衣服收入衣櫃，空出的位置，露出了你長期受虐的部位。那是與你經年累月的磨擦所造成的，算起來是漫長的17年，維特開始會有煩惱的時間。
其中在我們之間，有一個比較大的嫌隙，我也曾經一直想彌補你，查了網路上從表面修復感情的技法，包含如何在術後巧妙打上不易鬆開的結，但是一拖再拖又是幾年，而我們終至於產生了無藥可救的超大距離。
老實說，幾年前就想跟你分手，但是覺得你總是默默接受我帶給你一年比一年更大的壓力，在生活日常的作息中，給我底氣十足的支持，我愈想愈感激，也愈來愈感到捨不得。
有人告訴我，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但是，不必考慮喜不喜歡嗎？
嚴格來講，我們的關係自始不是喜不喜歡，而比較是在互相需要的時候相遇罷了。
經過了17年，我對你的付出更是變得愈來愈無感，成為一種習慣。習慣你在我不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的眼前，也習慣你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支持我的後面。
我們的標準體位是，我在上面，你在下面。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喜歡，因為你總是在我坐的時候，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記得初次與你相見，你的皮膚滋潤無比，有若凝脂。
接下來，保養用品也從來沒有缺過。
我喜歡為你抹上昂貴的油脂，好像你的皮膚是消化器一樣，我希望你永遠容光煥發。
可是，歲月不饒人，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忘了用雙手為你敷上保養品，我們之間從出現小小皺紋而變得習慣於小小的刮痕，然後磨擦變得愈來愈頻繁、愈來愈多。
而我們不懂事的孩子們，把什麼污髒也都往你的身上抹，平凡生活累積的壓力，令你加速衰老。而你，永不抱怨。
老實說，我是念舊的人，我喜歡舊的車站、舊的月台和舊時在那兒離別或相聚的人。而老就是舊的一種，所以我也是喜歡的。
但是，問題出在那個愈來愈大的嫌隙，我們之間形成了用一輩子也填不起的距離。每次跟你肌膚之親，我們總是刻意避開我們之間的距離，但是愈是如此，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又變得更大了。
悲劇的故事就是如此，有一個團圓的開始，然後有一個離別的結束。
我們之間就是如此，已經覆水難收。
我就在想，你離開這個home sweet home之後，會不會流浪在大城市寂寞的街頭？會不會有善心的人士可以看到你深藏在創傷之下的好，願意在另外一個陌生的家為你留下一個安心的位置？會不會有人願回收你依然豐沛的感情，帶給你第二個春天般的希望？
你即將走出這住了17年的家，我貪婪地追問著你，在未來的日子裏，你會想我嗎？你依然垮著一張蒼老的臉，不願回我任何一句話。
我說我不是喜新厭舊的人，你用全然的沈默，又回答了千言萬語。
在離別前，我應該感到悲傷的。但是，你似乎覺得這些煽情的劇情，並沒有絲毫的必要。
當年一見鍾情，你也是如此。淡定的態度，從容對付我澎湃的激情。
你的木然，令我不禁悲從中來。
那麼，過去共同辛苦度過的17年，代表的又是些什麼呢？
難道，也是我的木然？在這次莫名奇妙的離別，我已經決定不再痊癒，不要再安慰我了。
2021/11/21 離別的時刻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