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木。
到花蓮港、花蓮溪口附近的海灘，看漂流木。
它們不是靜靜的躺著，而是層疊穿插的喧囂。
不免俗，我也撿了一小段回來。
拿在手上，感覺它的前世和今生。想像它一路從中央山脈翻轉而來的滾滾紅塵。
我坐在附近的咖啡店裏，看著擺在架上的書，陷入沈思。那不就是和漂流木一樣的木纖維，差別只是打印上了知識的名銜，而漂流木則是獻曝的素人。
漂流木是地球生態動力循環的一部分，是複雜系統數大的美。用眼去看，用腳去踏，用手去撫摸，用鼻子去聞溴，用耳朵去聆聽，可以體會到一些些。
我們的相遇，有太多的選擇加上更多的偶然，所以都是最好的。
我想像它應該是一株開花的植物，開始是一顆種子，在遙遠的山𥚃落下、生根出芽、成長茁壯。
它的根系，包圍著眾多的真菌粉絲，在那生命的根源，日日夜夜交換著水、礦物質和醣類。
它度過了好多個春、夏、秋、冬。
太陽和星星是它每天的盼望，在風中調整出最好姿勢的葉子，是捕獲光子綠色的網，它因此和光年之外的宇宙有了第一手的連結。
可能是一埸大雨、可能是一陣狂風，可能是閃靈的雷電，可能是鬆脫的根底，也可能是人獸的斫傷，或者其他任何原因，它的母幹傾倒了，枝葉斷裂了，它成為翻滾吧的小孩。
大小石塊撞過、細砂和水穿身磨過，然後到了大海，那幾億年前的家鄉，浮沈在海洋母親的懐𥚃。
月亮萬有引力造的潮浪，加上地球扭動柯氏力的洋流和季節風雨，漂流木最後被晾曬在美麗的海濱。
我看它身上淺色的彩紋，是它年齡的記憶。也可能曾經有一根枝椏從那兒伸出來，我在山上照見的揮手，如今已成了幻枝的疼痛。
青苔已經進駐，或許腐木的真菌孢子也已經在它的身體著陸，蓄勢待發。看它已經裂出了一條細細的縱紋，好像一抹錯位的微笑，在等待著下一世的輪廻。
我想把它安置到書架上，讓它和那些紋身的兄弟相聚，不再流浪寂寞。
就當作是我，珍惜我們的相遇，雙手奉上，一份靜定的聖誕禮物。
我付出了心力，不是我豢養了它，而是它馴化了我，小王子如是說。
我想，我不必再自我介紹，它應該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
我們的命運，不在億萬年的天生註定，而是當下不預期的偶然。這跟其他人，又從何說起呢？
就匆匆留下這幾行字句吧！
I cannot choose the best. The best chooses me.
泰戈爾的領悟，所有的都是最好的相遇!
看著漂流木，感到恰如其分。
2024/12/24 漂流木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