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823年，阿爾弗雷德·羅素·華萊士(Alfred Russel Wallace)生於英國威爾斯蘭巴多克村的阿斯克河畔。在華萊士出生的時候，鼎鼎大名的博物學家查爾斯·達爾文已經13歲，很巧的是達爾文的出生地只在華萊士家鄕北方約145公里的塞文河畔。
1848年，華萊士到巴西的亞馬遜河流域採集動植物的標本。『一萬份的鳥類剝製標本、鳥蛋、植物、魚類、甲蟲，這些遠遠夠他成為一名傑出的博物學家，…..』。但是很不幸地，在回航到百慕達東方1,100公里的地方，船艙起了大火，所有的標本和筆記都付之一炬並沈入大海，華萊士僅以身免。
1854年，華萊士再接再勵到馬來群島採集標本，『在這八年內，他採集了310隻哺乳類、100隻爬行類、7,500個貝類、13,100隻蝶跟蛾、83,200隻甲蟲，以及13,400隻其他種類的昆蟲。但他珍視的，則是他捕捉、剝製並設法避免被餓蟻、飢蛆和瘦狗吃下肚的80,050隻鳥。……』*
於馬來群島時，有一次華萊士得到瘧疾，在休養的時候，他構思著一套自然選擇的理論，華萊士說，『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這種自發的進程定然會改善整個種族(improve the race)，因為在每一代的個體間，次等的必然會被消滅，而優等的則會留存下來——也就是說，最適者方能生存(the fittest would survive)。』*『他想到他從林間採集到的標本，他們皆因海平面升降、氣候變遷及乾旱而不斷改變，至此，他意識到自己「找到了追尋已久的自然法則」。』*
從馬來群島，華萊士很興奮地把他的想法寫信告訴他崇敬的博物學家前輩查爾斯·達爾文。查爾斯·達爾文收信之後，大感震驚，那不就是和他草擬之中關於自然選擇的那本書的立論主旨完全一樣的嗎？
為了解決到底是誰是「自然選擇」這個理論的創始人，查爾斯·達爾文的學界朋友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在1858年7月1日的林奈學會會議中宣布：『這兩位先生在各自獨立且互不知情的情況下，雙雙構思出同樣巧妙的理論，解釋了地球上生物各變種(varieties)和特定類型(specific forms)的出現及延續。在此研究論述上可公平地宣稱自己是具有獨創性的思想家。』*
但是，相對於查爾斯·達爾文從此而聲名遠播，同時發現「自然選擇」理論的阿爾弗雷德·羅素·華萊士則顯得黯淡無光。甚至造成後世只知達爾文而不知華萊士的奇怪現象。
除了『藉由自然選擇來推論演化的作用』，華萊士最特別的貢獻，是發現地理環境的區隔，會造成不同區域中的動物相的差異，這就是所謂的「生物地理學」。
『峇里島跟龍目島之間有道頗深的海峽，他注意到這道海峽在澳洲大陸和亞洲的陸棚之間形成一條界線，分隔了兩邊的動物相，這便是現今畫在地圖上的「華萊士線」(Wallace Line)。從這條線往東延伸橫越馬來群島、面積達34萬平方公里的生物地理區，現在被稱為華萊士區(Wallace’s)。』* 在華萊士線的兩邊，由於地理的區隔，有著顯著不同的動物相。
華萊士在1913逝世之後，大英博物館從私人收藏家買回了其他華萊士採集的鳥類標本。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為了躲避戰火，館方將華萊士採集的鳥類標本，併同達爾文的，疏散到英國鄉間的豪宅，其中包含一處是位於特陵小鎮的私人博物館，是為有錢的銀行家家族羅斯柴爾德(Rothschild)所擁有。
2009年6月23日，特陵小鎮的私人博物館發生離奇的竊案，有16個分類群共299隻鳥類的標本失竊了，其中包括很多珍貴的種類，諸如47隻紅領果傘鳥，37隻天堂鳥，39隻鳯尾綠咬鵑…..等等。《羽毛賊》這本小說，就是從這宗竊案開始寫起的。
為什麼有人要去偷這些鳥類的標本呢？
原來是因為人對鳥類絢麗羽毛的貪婪而引起的。
對於鳥類絢麗羽毛的需求，來自18世紀末到19世紀末，仕女競相把鳥類的羽毛裝飾到帽子上所推波助瀾的。在1798年法國才有25家裝飾用羽毛的供應商，到了1870年，成長到了280家。『在十九世紀的最後幾十年裡，大約有4,500萬公斤的羽毛進口到法國。在倫敦…..四年內賣出了155,000隻天堂鳥….而在同一時期，共進口了1,800萬公斤的羽毛……一年內就賣出200萬隻剝製死鳥。美國的羽毛業……到1900年，受僱於女帽貿易業的紐約人有83,000名，每年約2億隻北美鳥兒被獵殺。』*
最誇張的仕女帽，居然是直接把整個鳥類標本，張翅固定在帽子上呢！
18世紀末，掀起保育的風潮，限制鳥類交易的法令逐漸縮緊。1921年英國通過《禁止進口羽毛法》。美國更在次年修改法令，明確禁止進口天堂鳥。1933年，有9個國家簽署了《保護動植物在其自然狀態之公約》，列出42種受保護的物種。到了1973年，擴大保護範圍，就是至今有181個國家加入的「華盛頓公約」。
從這些物種保護的進程就可以了解，2009年發生的鳥類標本的竊案，取得的珍貴羽毛並不是為了裝飾仕女的帽子。那麼是為了什麼呢？
原來是為了釣鱒魚和鮭魚。
在釣鱒魚時，必須在魚鉤上綁羽毛(叫「毛鉤」)，『模擬多種水生昆蟲的顏色、體型、生命週期』，那樣鱒魚才比較會上鈎。
至於鮭魚的毛鉤，則不是用來模擬任何水生昆蟲，而是純粹為了挑釁。鮭魚會攻擊侵入它們產卵區的外來物，夠挑釁的毛鉤，才可以吸引鮭魚攻擊而上鉤。
但是綁毛鉤的技藝，後來變成了一種美術的製品，在同好之間形成了小團體，並且開始有人用昂貴的異國珍禽的華麗羽毛綁毛鉤。在網路上一旦有人賣那種羽毛，莫不引起搶購。2009年在英國特陵小鎮的私人博物館所發生的珍貴鳥類標本的竊案，就是源自毛鉤團體的癖好需求。
『……在這些特陵鳥類標本的故事背後，有兩股人性的潮流貫穿其中。其中一股潮包含了華萊士、……、一群保護這些標本免被齊柏林飛船和納粹空軍轟炸的策展人，以及深入研究每副鳥皮的科學家們，藉由這些科學家從中獲得的丁點知識，我們方能増進對這個世界的整體了解。……而在另一股潮流中，則充斥著……在枱面下玩羽毛的人士，以及幾個世紀以來，為了財富跟地位而對天空和森林加以掠奪的男男女女，至於驅使他們的，則是貪婪以及「擁有別人所沒有」的占有慾。』*
特陵私人博物館失竊的299隻的標本，有174隻並末被拆分銷售，但這174隻中只有102隻的標籤還保留著，這代表著學術上無可挽回的損失。沒有標籤上的物種資料，諸如捕獲的位置或海拔高度等等，那麼標本將失去科學研究上的價值。更何況有很多還是華萊士在採集時親筆書寫下來的呢！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對物種的保護是如此，而對僅存標本的物種也是一樣。
*：《羽毛賊》，柯克·華萊士·強森 著，吳建龍
2022/5/15 羽毛賊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