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大躍進」,『…..關於饑荒造成的死亡人數,目前研究者只能依官方公布的數字(如1953、1964和1982的人口統計)進行推測,由此得出的結論是:非正常死亡人口約為一千五百萬至三千二百萬。然而,當時由公安部部門匯總的數字以及大躍進的最後幾個月由各地黨委編寫的秘密報告卻表明,這個推測的數字遠遠低於實際情況。本書的研究表明,1958至1962年,至少有四千五百萬人非正常死亡。』
『……強迫、恐懼和有組織的暴力才是「大躍進」得以實施的基礎。……1958至1962年間,大約有百分之六至八的受害者(總數至少達到二百五十萬人)是被折磨至死或被草率處死的,還有許多受害者因被故意剝奪糧食而餓死。此外,更多的人因為年老、體弱或疾病而喪失勞動能力,結果無法掙得維持生存的基本物質。事實證明,無數受害者是出於種種原因被選擇性地殺害的:有的人因為有錢被殺害,有的人因為勞動偷懶被殺害,有的人因為敢於直言被殺害,有些則僅僅因為公共食堂的打一飯師傅看他們不順眼而被殺害,諸如此類,不一而足。另外,還有不計其數者因為得不到基本的醫療和照顧而間接地死於饑荒——事實上,迫於完成上級任務的壓力,地方幹部只重視產量的統計數字,根本無視活生生的個體生命。』*
死了45,000,000人!
1957年,赫魯雪夫宣布再過15年,蘇聯的各項主要產品的產量將超越美國。毛澤東聽到了,也宣布中國將在15年內超越英國,因此發起了「大躍進」這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運動。
土法煉鋼,虛報農業產量,到處建水力設施,實施人民公社,司法下放民兵組織,等等措施,造成民不聊生。而且在國內糧食明顯不足的情況下,卻繼續慷慨援助國外的共產政權,使得缺糧雪上加霜。
大饑荒致人於死的大多是疾病,但是「大躍進」所導致的死亡,很多人真的是餓死的。
『所謂餓死,在臨床上是指體內的蛋白質和脂肪消耗殆盡,因此導致肌肉和心臟衰竭,並最終失去相應的功能。成年人只要有水喝,在不進食的情形下靠分解體內儲存的脂肪仍可存活數週,肝臟中也會以糖原的形式儲存少量熱量,一般一天之內就能轉化成能量。一旦脂肪耗盡,蛋白質就會從肌肉和其他組織中剝離出來,透過肝臟合成大腦所需的糖分。此時,身體的首要考慮是確保大腦的存活,而其他器官就被其吞噬一樣,逐漸釋出各自的養分來合成葡萄糖供大腦使用,同時會出現血壓降低、心跳加速的狀況,身體也日益憔悴。隨著蛋白質的流失,液體開始從血管和分解後的組織細胞中滲出,積聚在皮下和身體內部的空腔中,從而形成水腫。腫脹首先出在臉部、腳部和腿部,但液體也會流到胃部和胸部周圍。膝蓋腫脹令人行走時疼痛難忍,而吃鹽、喝水反而會加重病情。也有些飢餓的人尚未出現水腫,反而開始脫水,皮膚乾得像羊皮紙一樣起皺掉屑,有時還布滿褐色的斑點。在此同時,頸部肌肉變得鬆馳無力,喉嚨發乾,聲音因此變得嘶啞,最後發不出聲。為了節省體力,飢餓的人往往會蜷縮成一團,肺功能日漸衰弱,面部肌肉凹陷,顴骨突出,眼珠鼓起,目光空洞,面無表情。身軀則瘦得皮包骨,肋骨清晰可見,四肢看上去就像樹枝一樣,頭髮也會褪色脱落。儘管體重下降,但身體裡血液的相對重量卻不斷增加,所以心臟仍不得不繼續加速跳動。最終,各個臟器嚴重受損,直至衰竭而死。』*
饑餓的時候,什麼都吃,植物、野菜、樹根、樹皮、樹葉、腐肉(染病的動物)、老鼠、昆蟲、屋頂的稻草稻桿、皮椅的皮,吃土(一種叫觀音土的瓷白土),甚至還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在1937至1944年的對日八年抗戰中,中國因戰爭因素導致的死亡人數估計是1800萬人(維基百科),而在1958至1962年的「大躍進」中非正常死亡的人數居然是這個數字的2.5倍呢!
1962年7月,當時的國家主席劉少奇曾對著毛澤東說:「餓死這麼多人!歷史要寫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書的!」
但是,中國人的苦難並未因為「大躍進」的結束而結束。為了整肅異己,毛澤東在1966年又發起了「文化大革新」,一直到他去逝的1976年為止。
毛澤東在「大躍進」中的歷史定位已經蠻清楚的了,但是他身邊的那些高層官員居然沒有人敢出面阻止,令人匪夷所思。
『普利摩·李維(Primo Levi)在其關於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回憶錄中寫道,大多數倖存者都稱不上英雄,因為在一個以生存為最高法則的世界裡,任何人只要將自己的生命置於他人之上,都不免要改變自己的道德觀念。』拿這個來看在「大躍進」的過程中依舊活得好好的中國高層官員,也很合適。
*:《毛澤東的大饑荒》,馮客 著,蕭葉 譯
2022/5/28 毛澤東的大饑荒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