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一書中,尼采把人類比喻為走繩索的人,走繩索象徵超越。
『人類是一根繫在獸與超人間的繩索——一根懸在深谷上的繩索。往彼端去是危險的,停在半途是危險的,向後瞧也是危險約。顫慄或不前進,都是危險的。人類的偉大之處,就是在於它是一座橋而不是一個目的。人類之可愛處,在於它是一個過程與一個沒落。』*
所以,尼采也說,當你凝視著深谷,深谷也凝視著你。
尼采哲學的根本問題,一言以蔽之,是探討人生存在的意義。
他認同叔本華的對「意志」的看法,這個世界是建構於我們的「意志」之上的。
尼采更進一步認為,人要勇敢去主導自己的「意志」,做自己的主人,他認為『人的生命和本能如同暴雨中的大海,它本身要咆哮,要充溢,要迸發。所以,人的生命力是不可能阻止的,如果阻止它,就是阻止生命;如果拒絕它,就是棄絕生命。作為一個真正的強者,要勇敢,要堅強,要敢於冒險,在生活中顯示自己的力量,不怕外力的恐嚇,不畏路途的坎坷,只求發憤進取,自強不息。』*
對尼采而言,人生的意義與價值,在於超越自我,也就是成為「超人」,成為超越自我的人。
而在超越自我路途上所碰到的苦難,尼采說了,凡沒有打敗我的,都使我更堅強。
尼采用三種動物來比喻超越自我的過程:負重的駱駝、狩獵的獅子、天真的孩童。
我們勇敢承擔自己所有的負重,順從前行,那是駱駝。
然後,我們放手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獵物,那麼是獅子。
最後,我們超越了所有的束縛,不帶任何條件和前提重新開始,自行決定要怎麼做,就像回歸到一種天真,那就像是孩童一樣。
尼采認為,人生中的痛苦,正是幸福的泉源。
『…..沒有痛苦,最大限度也只是一個卑微和平庸的人。與痛苦抗爭,是人生最有趣的事情。生命力取決於所承受痛苦的程度,偉大的幸福正是戰勝巨大痛苦後的生命的崇高感。…..人生雖然是一齣悲劇,自己雖然是悲劇中的角色,就把這個悲劇演下去吧,演得轟轟烈烈,威武雄壯,演出悲劇英雄的豪邁,從自身的痛苦甚至毀滅中體驗生命的偉大和驕傲。』*
『悲劇的產生反映一種自由的精神。這是一種生命的意志,是在探索人生的意義何。探索的精神遇到詩歌的精神,悲劇就誕生了。…..』*
超越自己,就是拒絕平庸,甘心承受悲劇。
對於太迷信科學的理性主義,尼釆也提出了批評和警告。
『尼采認為,理性主義是一種淺薄的樂觀主義,它使人們浮在生活之流的表面,只追求物質繁榮,……人們對滿足物欲無休無止地追逐,…..,正是理性的科學使人們對物質感到不再滿足,並使人錯誤的感到自己的力量可以重新塑造這個世界,甚至可以主宰這個世界。人們忘記了一點,如果物質生活提高,但是心靈空虛、精神萎縮,精神就不足以養活肉體,必然演變為放縱與狂蕩。』*
尼采對迷信科學的理性主義者提出來的解方,是回到古希臘人的審美生活方式。
『人們對人生悲劇性有深切體驗,而從充滿生命熱情的藝化的生活中尋求解救。』*
也就是要把自己的意志,從各種束縛(科學理性、基督教條等等)解放出來,勇敢面對人生的各種挑戰,尋找自我超越,從痛苦中感受幸福,向人生的悲劇完全入戲。
尼采說,「上帝已死!」尼采並不是反對宗教,他是反對藉宗教之名加諸在個人意志上的各種束縛,譬如基督教的道德觀。
尼采呼籲大家要重估一切價值。
『……人必須為自己的生活探索一種意義,……,以你自己的生命為尺寸,重新度量一切事物的價值,否認一切被肯定者。「我們必須擺脫道德,以便能夠道德地生活。我們必須揚棄道德,以便貫徹我們的道德意識。在我們毀壞道德之後,我們願意成為道德性的繼承人。」尼采在否定以基督教的道德價值為基點的一切傳統價值之後,想要建立新的價值觀。……』*
尼采新創的道德觀,善並不是憐憫,而是勇氣。
『什麼是善,勇敢謂之善;什麼是惡,懦弱謂之惡』*
這也回歸到他的基本主張,要大家掌握自己的意志,充滿勇氣做自己的主人,並超越自我而成為超人。尼采勸大家不要埋頭於天上的事(死後上天堂或入地獄),而是要回歸到腳踏的實地上,也就是向真實的個人回歸,向個人的肉體、意志回歸。
尼采(1844-1900),生於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家庭。小時候由於內向好禮,有「小修士」的暱稱。他接受古典文學的薰陶,後來成為一位語言學的教授,運用語言學的素養開始探索哲學、思考人生的目的。他主張人類應該要推翻現有的價值標準,尤其是基督教的各種教條的束縛,宣布上帝已死,要人類用自己的意志力量,勇敢面對生命中的各種挑戰,並超越自己。他對科學理性主義者的自大,也提出了嚴正的警告,在一百多年後的21世紀聽起來,依舊是震聾發聵呢!
尼采在24歲的時候,結識了55歲的知名劇作家華格納,他們共同的交集除了音樂,就是叔本華。叔本華認為「意志」是我們建構這個世界的根本,音樂和大自然為什麼會感動人,原因就在於它們都直接作用在人的「意志」上面。尼采的超人主張以及華格納在戲劇中表現的悲劇精神,都根源於叔本華的「意志」哲學理論。
後世的人對尼采有各種批評,而有很多是對他的誤解。尼采自己在生前就充分理解了,做一個靠一己的「意志」去反抗當代價值觀的人,是非常孤獨的。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呢?這是一個答案言人人殊的問題。如果您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充滿了喜樂,尤其是有虔誠信仰的朋友們,那麼恭喜您了。而若如果您還有猶豫,在修道、求道的路途上,覺得有點踽踽而行,那麼尼采會告訴你,什麼是真正的孤獨。
尼采從來沒有要大家懂他,他只要大家懂得自己,懂得自己其實是可以超越自己,如是而已。
*:《讀懂尼采》,吳光遠 著
2022/9/5 讀懂尼采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