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州珠江邊,看到有人舉著帶有好長有長把柄的撈網。我看看珠江漂流著的垃圾,就想該不會是清潔隊吧!我看他鑽出了黃沙岩的堤欄,小心站立在不到50公分寛的堤邊,専注觀察混濁的江面,有時還側了臉,好像在認真傾聽這廣州母親河呼吸的聲音。我也和其他的人湊過去,往約三公尺下的江沿好奇看去,但是除了流動的江水、垃圾、浮油、反光、水紋、魚泡,沒有什麼其他特別的。旁邊的人説,他是在撈魚的,我質疑這麼髒的水還有魚嗎?他沒理我。我再往前走,又有一位阿伯在撈,旁邊的水桶裏湧動著一些小東西,原來是泥鰍。他說已經撈了五個小時,收穫這麼一小水桶。泥鰍一斤(500公克)人民幣15元,我心想價錢相對於投入並不算太好,可是他堆著的笑容卻表達了十足的滿意。桶裏還雜著幾條魚,但大多很小。有一道中國菜,據說是把大大的豆腐塊放油裏炸,然後把泥鰍投入,泥鰍受不了熱,就竄鑚到豆腐裏,然後活活跟豆腐一起被炸熟,這道菜有個很驚悚的名字,叫做萬箭穿心,光想就覺得很殘忍。(後來有人更正其實泥鰍是死後炸熟,然後人工插到豆腐裏的,但不知然否)。珠江的水近年來因污染工廠外移,據說是有比較亁淨。每年的市長都要冒著生命的危險,表演泳渡珠江,以証明水質乾淨。但那也要提皁關了骯水閘門的排放口,並且在上游加大投放消毒藥劑好幾天才成。而且據說濫用的抗生素排入珠江裏的就不知凡幾。從珠江撈起的任何漁獲是否能供人食用,那是不言可喻的了。還好現在珠江裏已經沒有什麼渔獲了,撈了五小時才有小小一桶的泥鰍,為害應該有限吧!只是不知那一桶泥鰍,會跑到那些廣東人的胃,我的心不免自作多情地一驚一緊。再往前走,發現有另外一位阿伯聲稱專撈烏龜。一滿盆的龜兄弟,小隻的賣人民幣10元,拳頭大的賣15元,手掌張開般大的龜爸媽則要一百多元。他説烏龜吃生肉,雜食不是素食的,意思是很好養的。我説我在前面一點看到人家撈到的都是泥鰍呀!那位烏龜阿伯專業地揚了揚他的網,說他是用比較粗孔的網,撈泥鰍的要很細。我伸頭探出去看,這位阿伯守候的江岸有淺灘,水看來也比較清,或許烏龜比較會在這些地點出沒吧!我講烏龜,很多廣東人是不太理解的,他們都說是甲魚,既然是魚,炖來吃就照補不誤了。那兩大手掌大的烏龜爺奶年紀不知凡幾,但從它皺皺的臉上定睛看我的神情,我仿佛看到己被珠江的髒水洗淨了的眼,竟已經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去流下悲傷的淚了。它猛然躲過我iPhone第一的攻擊,但卻安然滿足於我接下來穩穩守在那裏的快門。阿伯後來撈起一隻五花大綁的螃蟹,生前落水但現時已經死了,然後搖頭說,是有人「放生」的。我説那綁著手腳丟水裏,是放死而不是放生吧!他說,那些「放生」的人想法好怪,他還曾撈起腳被綁著但還沒完全斷氣的鷄呢!他說那些活鷄是有人丟到江水裏説要給水鬼吃的,還有人買十幾條麵包直接丟到江裏的呢,好怪!先前我在二沙島、看到有一群人,可能是吃完了飯在江邊休息,無聊拿著玫瑰花束,就把花瓣剝下來,灑到珠江攔油索旁的江面上,一邊灑一邊照相,我想他們是馬上要發到朋友圈去炫耀一下自己的浪漫風雅吧!比起丟麵包、綁蟹、活鷄,灑玫瑰花瓣確實文雅太多了,只是不知珠江是否消受得了。一個文明城市都需要一條有如母親一般的河,任勞任怨地不舍晝夜地去清洗那城市的罪與惡。人們奶著那母親河,不管懺悔或不懺悔,都因此而有了生存的意義。可是如果那母親河不堪勞碌垂垂老矣,甚至流過的死亡多過活命,那麼接下來呢?我們可能要用不能再承載更多的因果,為我們自己舉辦一個連自己自始至終都不明究理的葬禮,隨著那沈默了的母親河,一起在時空的走廊上永遠地流逝。 2015/3/28 母親河 Damakey




母親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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