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位年輕的醫生,有些擔心自己身體的狀況,特別掛了老醫師的診,以便一解心中的疑慮。
老醫師知道面對的是一位滿腔熱血、忙碌盡責的年輕醫生,想到他這一輩子如果健康長壽,將拯救很多人的生命,就格外慎重起來。
但老醫生一派輕鬆,除了做血液和尿液的基礎檢驗之外,就只用聽診器去仔細聆聽,然後篤定地告訴年輕的醫生,你很健康,沒有事的。
年輕的醫生指著胸口的瘤疣,小心翼翼地問看來很權威的老醫生,那些是壞的東西嗎?
老醫生瞧了一下,叫護士做了一個切片,一種切得很淺很淺的那種。他不想深入挖掘這年輕醫生的問題,他不覺一個小小的瘤疣有什麼大不了的,不想讓這位年輕的醫生在接下來的人生在心中有任何罣礙,以致影響到他一輩子懸壺濟世的宏願。
檢查只是一個榥子,老醫生絕對不會去看結果,他決定直接告訴他,沒有事,他就是要這樣一派輕鬆地幫助這年輕的醫生,用樂觀的意志力而不是終究會腐敗的肉體,來支撐自己所有的未來。
這位老醫生是台大的,白髮蒼蒼,連不修邊幅的鬍子也是經過歲月曬洗之後,看起來很專業的銀白。
他的臉是長的,上面的皺紋既寬也深。如果換上藍縷的衣服,加上一副不在意、輕視一切的樣子,反倒而看起去比較像在路上打掃的北方大漢。
他總是一派輕鬆地騎著一部老老的28吋腳踏車,從台大的校園飄過,甚至直接騎上了日治時期建設的巴洛克風格建築的長廊,邊騎邊優雅地閃避上面來往的醫病關係,伸出了右臂手掌張開向下以取得平衡,好像宮崎駿在御著風。
對,老醫生的樣子,就像那認真努力、坦率純誠、崇尚自由、反核反戰的日本漫畫大家宮崎駿,雖然一般人看到的的只是他酷酷的外表而已。
那位年輕的醫生,經常在閃避了老醫生衝來的腳踏車之後,又急切地去回頭去看他留下的背影,一種瀟灑,一種熱情,一種專業,一種任性,一種不屑,一種無拘無束。
年輕醫生心生孺慕,雖然並不熟識那老醫生,但已經變成他心中根深蒂固的範式,在他一輩子的職涯中,註定有如原生家庭中家父長在他基因及行為程式中深深烙下的榜樣,這是無庸置疑的。
只是看完之後,他只能無奈地回頭繼續招呼正在看診的病人,但不可以流露出一點猶豫,不然他面前的病人,將可能因為失去醫生給的虛枉希望,而死於沒有求生意識。
可是他心中總是憂慮著自己,是否也有同樣的問題,再加上胸口的那個惱人的小瘤疣,雖然過去紮實的醫學訓練告訴他,It’s not a big d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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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晨醒來,原來那年輕的醫生是我,夜夜提心吊膽活在昨夜的夢裏。怕忘記,就馬上拿iPhone記錄了下來。
小娟媽説做夢都有相對應的意義,好像打開了潛意識的密碼本一樣,可以按圖索驥,了解自己的人生。
我昨天還笑她,那套佛洛伊德的「夢的解析」,已經是過時的理論,現代的心理學已經不再完全盲從了。
可是今天早上當我醒來,卻把昨夜的夢直接聯想到最近發生在周遭的所有事情、昨天大連的冷、那一盤上海生煎包,以及自己放逐中土的人生。
我曾告訴小娟媽,不要對夢太認真。只要認為相合的是準,不相合的是天機,那麼就可以阿Q地繼續過日子了。
我胡思亂想了一陣子,在隔壁傳來的鼾聲中,我又終於回到沒有做這個夢之前的那個我。這代表夢是一個事實,只是我的潛意識裏一直還在抗拒那個夢要對我產生的影響嗎?還是,當我醒來,我的腦存,只是剛好在取捨那個環節?那麼,它又在取捨些什麼呢?
2015/11/7 夢的解析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