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樓的時候,又接到出租車(計程車)司機的電話。他急切地說不是要催我,而是要提醒我,如果再晚一點,到機場的路會壓車(塞車)。我看了一下時間,才下午四點四十分左右而已。
大連是丘陵地,馬路開得一般並不算寬。700萬不到的人口,就擁有130萬輛的車子。城市西南東北走向,在靠海岸坡度較平緩的狹長地帶,就這麽一、二條孔道連繫,就算不是非常尖峰的時段,也經常壓車。
車子開沒多久,果然就開始壓車了。司機說是新建的跨海大橋,疏導了海岸邊的那一條幹道,但卻把車流都引到了這靠山的路來。我想多少也是因為我耽擱造成的,心中滿是歉意。為了緩和氣氛,就和司機寒喧,然後就聊了起來。
司機說,壓車壓得太厲害了,縱使載到了客人,也賺不到什麼錢。我說,是啊!
他說現在如果要開出租車,得先繳人民幣14萬元。出租車公司把車子上了牌,車子可以開上5年。當中如果不想開,可以折價轉讓給其他人。期滿車子歸司機,但一般只能賣到約4000元的殘值。
在5年內,車子的維護,司機要自行負責。一開始維修費用低,2年後就變高了,如果攤在5年內,平均每天約30元。
在5年內,每天必須再交給出租車公司120元,5年總共21萬9千元。
因此,出租車公司,每出租車一輛車,五年進帳了19萬9千元(14 21.9-16~新車價)。好好賺。
出租車司機,每天扣掉交給出租車公司的120元,油錢一百多元,一天才賺一百多。出租車公司賺那多,司機賺那麼少,這幾近是剝削了吧!
我問他,年初不是說要罷工嗎?難道主事單位會無動於衷嗎?他説,沒有用的,因為有人不幹也有人幹。我說,是因為工作不好找,尤其是那些來自鄕村的勞工嗎?
他説他自己就是來自河南的農村,沒什麼文化(學歷),所以只能開出租車了。他現在開的車子,跟22歳的兒子一起輪流,他開晚上,兒子開白天,好充分利用車子。我說,上陣還須父子兵啊!他笑了一笑。
講到兒子,他可開心了,説再過幾天他就要當爺爺了。他説,大連的醫生都不敢說胎兒的性別,結果春節回河南,那邊的醫生一檢查,就主動說是個男的了。我連忙恭喜他。
由於媳婦也是河南家鄕周口人,相親的,比較知根知底嘛!我說,是發現北京猿人的周口店嗎?他說,是的,現在改名為周口市,在黃河流域一望無際的沖積平原上,但距離黃河還有約160公里。
媳婦生孩子就回河南,因為那裏費用比大連低很多。而且可以依照禮俗,大擺酒席慶祝新生兒,而這在大連是沒有的。我想,收點鄕親的禮金,對那對新父母也不無小補吧!
他還有一位17歲就讀高二的閨女。他本人宣稱才四十多歲,但是古銅色的臉上,卻多了很多風霜深深的刻痕,和為了生活而奔波,強行壓抑著的縕怒而隱隱滲露出來的無奈。
老家的田讓別人耕了。他說,小麥一年一穫,在10月播種,11月長到十公分左右,下雪後就開始冬眠,雪融後開始狂長,6月收割。而在6月跟10月間,就間種大豆、玉米、花生等。
他説最神奇的是雪下得愈大,當期的小麥收成就愈好。我說,面對惡劣環境的威脅,小麥為了留下更多的子代,所以拼命去長並結很多種籽,造成大豐收,這是生命奇妙的地方。他默默地認同了。
下了車,我微暈的腦袋,充滿了那壓在積雪裏冬眠的青嫰小麥芽,以及反彈那山大的壓力,而在長大後結了更多的小麥種籽。司機如果是那小麥,在生活的巨大壓力下,會使他也能透過努力,培養出更多更優秀的子代嗎?
或許能,或許不能。
或許,人是人,小麥是小麥。
2016/3/11 冬眠的小麥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