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瑪斯·卡萊爾(Thomas Carlyle，1795-1881)所著的《衣裳哲學》這本書，內容談的既是哲學，也是他的自傳，文體則是小說。
《衣裳哲學》的重點是人。
衣裳只是象徵，它要編織凸顯岀來的，是人背後的理性意志和靈感。
『……所有款式和成衣過程裡都隱含建築的概念，衣裳是建材，身體是工地，從中蓋出「人」這棟美麗的大樓來。……』*
『所有可見的事物都是象徵。你所見之物都不是自立的，甚至根本不存在。物質只以精神的方式存在，代表某個概念，是概念的具現。因此，儘管我們瞧不起衣裳，它們實際上卻難以名狀地重要。自王袍以降，所有衣裳都是象徵，不只象徵需要，更象徵對需要的各種巧妙克服。另一方面，所有象徵之物，不論用思想或用手編織，都是衣裳。難道不是想像織出了服裝及可見的形體，讓原本不可見的理性意念與靈感像精神一樣顯露出來，並且首次獲得力量，甚至如我們常見的那樣，在手(及羊毛等材料)的協助下得到形體，連眼睛都能見？』。*
『……所有象徵其實都是衣裳；所有精神藉以向知覺開顯自身的形式，不論顯露於外在或想像之中，也都是衣裳。因此，不僅差點被裁縫剪掉的英國大憲章羊皮紙是衣裳，法律的莊嚴與權威、君主權的神聖與所有低階敬拜（worship，古英語寫作worthship，意思是給出有價值的東西）也都是服裝與外衣，就連三十九信條（Thirty-nine Articles）不也是（宗教思想的）外袍？……』
卡萊爾百科全書式跨界廣泛的閱讀習慣，在《衣裳哲學》一書中所呈現的廣博學問，就是他有如萬花筒般的人生哲學。
卡萊爾說，慾望愈少(期待應得愈低)就會感到愈幸福。
『……一除以零就是無限大。只要將應得設為零，全世界都會在你腳下。我們這個時代最睿智的人說得好：「正確地說，唯有放棄（Entsagen）生命，生命才真的開始。」』
卡萊爾自己是基督徒，他深信從宗教中救贖求道的可能。
『……若大地傷害你，但你依然愛它，甚至因此而愛它，這只有比芝諾偉大的人才做得到，而這人已經派到這世上了。你聽說過「敬拜悲苦（Worship of Sorrow）」嗎？這座聖殿誕生於一千八百多年前，如今已經頹圮，被森林掩沒，成為悲傷生物的住所。但只要你敢上前，匍匐鑽過傾倒的斷垣殘柱，就會發現聖壇依然存在，聖潔的燈常明不滅。』
『……你只要有信仰就不會孤單。我們不是提到聖徒相通嗎？雖然看不見，可是並非虛假，會向兄弟一般擁抱你、陪伴你，使你成為配得之人。……再也不要說沒有神聖象徵了。上帝造的宇宙不就是神聖的象徵？無垠不正是上帝的廟堂？人和眾人的歷史不就是永久的福音書？聽吧，你將像從前那樣，聽見晨星在風琴伴奏下齊聲高歌。』
卡萊爾在另外一本書《英雄與英雄崇拜》中提出，「歷史除了為偉人寫傳，什麼都不是」的史觀(～維基百科)。在《衣裳哲學》這本書𥚃，則秉持同一個基調，認為人之為人，在他成為什麼(英雄)，而不是他做了什麼(事蹟)。
『歷史事實是什麼？生平事蹟又算什麼？光是將你所謂的事實事蹟拼湊起來，就能認識一個人，甚至人類嗎？人之為人，在他行動其中的心靈；不是他做了什麼，而是他成為什麼。……』
卡萊爾認為大自然也衣裳，是不斷織織拆拆的衣裳。
『……自然觀，強烈主張自然為「一體」，天地萬物和生命不過是一件外衣，是時間機杼不停織織拆拆的「活衣裳」。這不就是整套衣裳哲學的輪廓，至少也是它的活動場所？……』
卡萊爾深受德國哲學家歌德的影響，把人擺在第一位，認為人體就是神的殿堂。
卡萊爾苦思人生的哲理，曾頗為憂鬱所苦。他是接觸了歌德的哲學之後，豁然開朗，感到人生的光明面而重拾起信心的。
『世上只有一座廟堂，……那就是人的身體。沒有什麼比這個高貴的形體更神聖的事物了。向人作揖就是對這個道成肉身表示敬意。觸碰人體就是觸碰天堂。……人不就是神殿嗎？不就是神性的表現與化身嗎？唉，可惜啊，這樣一視同仁的鞠躬並不合適。因為人裡面除了神性還住著魔鬼，而你的鞠躬往往被魔鬼接收了，收進虛榮的口袋……』
卡萊爾的宗教觀，上帝所創造的，就永遠在你的當下(按：我會闡述為now and here）。
『……過去是被抹除了，或只是過去了？未來是不存在，或只是還未來？你那兩個神秘天賦，記憶與期望，其實就是答案：你這個被塵世蒙蔽的人，憑著這兩個神秘管道就能召喚過去與未來，和它們溝通，只是交談是隱晦的，召喚是瘖啞的。昨日之幕降下，明日之幕拉起，可是昨日和今日都存在。你要穿透時間要素，凝視永恆，相信自己在人的靈魂聖殿裡發現的文字；就算是所有時代的所有思想家，也都曾在那裡潛心閱讀：時間和空間不是上帝，而是上帝所造。因為上帝，空間永遠都是這裡，時間永遠都是現在。』
『我們是夢的材料，而我們短暫的一生前後都是沉睡！』(莎士比亞《暴風雨》第四幕第一景)
卡萊爾被譽為在十九世紀維多莉亞時代英格蘭的社會導師。
《衣裳哲學》出版之前因爲不被編輯看好，只好拆開在小刋物上分期連載。《衣裳哲學》反而在德國引起更多的關注，後來還是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人的幫助下，才終於獲得出版。
卡萊爾在《衣裳哲學》中，透過一位不得志的教授主人翁，語多機鋒地談到衣裳、象徵、人和宗教等等，文體諷刺蕪雜、見識宏大，不太容易融會貫通。
抄錄一些我喜歡的部分跟大家分享，要真正得到它的況味，得自己一字一句去嚐。
2024/12/26 衣裳哲學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