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連朝陽古寺長期掛單的一位奶奶，剛剛和師父與信眾唸完了一段地藏王經，坐到佛寺旁的木椅上休息，然後告訴我輪廻的道理。
她讓我想起，虔誠吃齋唸佛的屏東媽媽。我問她，唸經要一直跪拜，膝關節受得了嗎？
老奶奶撩起法衣下寬鬆的褲腳，露出膝蓋附近有點結痂的跪痕，說以前都是病痛，都是唸佛經給唸好的。
我心中一驚，比較不是懷疑她説的療效，而比較是擔心，她眉頭皺起來強調的我執。
恰巧有一隻蜜蜂，飛到她食指和中指之間，就停在那兒悠轉，我提醒她要小心，怕蜜蜂會蟄她。老奶奶神色自若地説，沒事。然後轉過頭去，對著那蜜蜂，很小聲地唸起了一陣阿彌陀佛，然後很認真地問那隻蜜蜂，請問你是誰啊？我想她意思是問蜜蜂的上一個輩子是什麼。
輪迴是釋迦牟尼採自古印度婆羅門教的概念，説人會依其現世的善惡，在來生的時候，在下輩子報應轉世到六道之一。
善的人，下輩子就到天、阿修羅或人，三種善道之一。惡的人，就墜落到地獄、餓鬼或畜生等三惡道之一。
蜜蜂是畜生道，顯然是上一世為惡。老奶奶是想給它添一些善，看下輩子能不能輪迴到善道上面吧！
生而為人，依輪迴的說法，是上輩子做了善事，雖然還不及天道及阿修羅，但畢竟是善的。所以，此生為人，雖然皆苦，但相對於三惡道，已經是值得慶幸的了。
農曆七月的法會，不外是要讓墜入餓鬼道的能飽食一餐。最有名的故事是目蓮救母，在中元辦盂蘭盆法會，供養十方大德眾僧，以解救其母於餓鬼道中。寺廟在此期間的法會，也多少有類似的用意。
老奶奶領我去藏書室，執意要找一本台灣得道高人的書，專教人唸經治百病的。找是找到了，但找不到老奶奶印象中的電話。我告訴她，到時候只要在前面加上國碼886就可以打通了。她不太放心，找了一張紙，直到我慎重地寫下了886，她才露出開心滿足的笑容。
那臺灣人寫的佛教書是繁體字，老奶奶這個年紀居然讀得懂。她説是因為讀經學的。宗教的力量真是好偉大。
這時，住持老和尚撃起手上的小扁鼓，通知僧眾下一節頌經功課即將要開始。老奶奶匆匆轉身奔往臥佛殿。我看著她裸著的雙腳，貼地無聲而行。她的腳指關節因退化而變粗而且彎曲，上面長著乾硬的厚繭，我又想起屏東的媽媽。
在前一節的頌經，法師示意我可以進去找一個位置，和其他的信眾一起。我雙手合十致謝，但依然站在大殿外的門檻邊，一個我覺得比較合適反應佛我的位置。既不玷辱莊嚴的法會，也恰恰可以表達我不得其佛門而入的冏境。
當第二節的頌經聲掦起，我坐在藍伽殿外的長木椅上充電，涼風徐徐吹來，剛剛密宗灑在殿前中庭的薄紙片又隨風飛了起來。
然後我知道，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2016/8/28 六道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