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遠遠看到我拉了行李,就熄了火下了車,跑過來幫我提。
我擔心今天的大霧會影響到飛機的起降,他說,沒事兒,剛從機場回來,霧只有在騰飛園區這兒。
他又一再地説,如果有來大連,給咱哥兒們打電話,我就不幹了唄,咱們倆一起喝酒。我說不出口,我酒不行。
刷了OMR code,透過支付寶給他打錢,多打的一個0,是我的小小心意,當然也就沒有什麼好說。
下車時,他堅持幫我搬行李,然後驕傲地告訴旁觀的門衛,這是咱們兄弟,人老好的,今天要回台灣去了。我跟他握手自拍照,已經忘記他最後嘟噥的是什麼言語。
我按了公司的電梯,想到早上在客廳空蕩蕩的書桌上,走到6點5分的時鐘,好堅強,在別離時也沒停下來難過。
稍早把最後一條氈子,三條毛巾,三套內衣褲,一條尼龍長褲,一條紅色Polo衫,三双黑襪,二雙運動襪,收到了行李箱裏。曬衣架收起靠在牆上,和那沙發、枱燈、二串衣夾、二排木衣架、熨斗、燙馬,通通留下。想到當時跟房東要這些,大多跟本用不上,人就是不足多慮了,總覺得缺一件人生就變得貧瘠。
最後一次打開IKEA的立燈,我珍惜著它曖昧的眼光。書架都已經清空,完全沒有留下讀過書的痕跡。那張被我壓迫了一年的椅子,我記得已經告訴房東有些搖晃了,加上二個脫落的儲物櫃的鉸鍊鬆脫,這些是我記得在這個陪我363天的房間,留下僅有的傷害。
阿姨昨天已經仔細打掃過,為了方便我檢查,把每扇門、每個抽屜,通通保持在打開的狀態,好像驚訝一年時光過得很快,張開了嘴要說些什麼,但是都比不上一致的靜默。
我把二副鑰匙,齊齊擺在桌上,我知道當我拉了行李帶上了門,自動鎖上的是無法回頭的別離。
空調關掉,把燈一一滅熄,我從大門外往黑了的室內看,一種暗沈的詭異,還好厚厚的窗簾透露了一絲絲希望的訊息。
每個人在每一刻,都在跟自己的過去別離,可是怎麼在關上大門的剎那,心裏的墜落感會那麼深重。
好吧,大門的福吉再照上一張,就像剛剛在廁所、浴室、和室、廚房、客廳、臥室、陽台一樣,留下一個最後的好印象,好像剛剛才初次見面的興奮一樣。
到了辦公室,又照了一翻,在最後的時刻,還繼續掠奪這裏溫馨的記憶,我任性地寵溺著自己,這裏的人、事、物對我的好。
我看著和師傅的合照,我想著他問著的歸期。
2016/9/13 君問歸期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