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港Hold mind coffee旁的桌椅,其中有一張長桌,看來是原自一棵相當粗壯的原木,從靠近樹心附近的位置,縱向剖出來的厚長板,橫放之後加上桌腳而成。
我把咖啡放在上面,想給這張原始的原木桌子一點溫度,思考著它母親木的生與死。
從寬寬的年輪上看來,那母親木應該是長得相對較快的樹種,一般是長在非洲雨林地帶的。查了一下網路,非洲花梨木(綠心檀)有切成整片桌板在銷售,看起來蠻像的。
我很喜歡原木,它帶來原始自然的消息,縱使只是薄薄一塊板子,就忠實紀錄了多少個春夏秋冬。長得快的年輪間隙就較寬,長得慢的年輪就顯得比較緊實。而生長的速度又決定於陽光、溫度、水、空氣和土壤等等。
照理說,林木應該任由其生死病死,頹圮的林木,就變成森林的腐植,然後成為新一代林木自然的苗床,森林的生命因此能夠生生不息。
如今它提前被處以斫刑,或許是因為我們喜歡它的自然,反而讓它被從自然中移除了,是另類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遺憾。
我撫摸著它被砍倒、剖開、乾燥、防腐、打磨、上漆、打臘之後身體切片的木乃伊,奉上一杯咖啡,進行晚到的葬禮。
我想當年它的母親木,曾經是多麼勇敢地從一顆種子開始長起,颳過多少風,淋過多少雨,曬過多少太陽,驚過多少的雷,閃過多少森林的火,幸運長成大樹。但是最終很不幸,它沒有躲過人類的貪婪。
我不知道它是否是素食主義者,因為腐敗了的動物,也會變成它吸收的元素。
有人預言,後人類的地球,就將成為植物的天堂,各種動物棲息的好地方。如果不好好珍惜這個星球,在食物鏈最頂端最具掠奪性的人類,終將因為資源破壞和枯竭而自然消失。
我撫摸著那塊非洲原木,上了漆和臘的美麗傷口,感覺到了地球惻惻然的疼痛。
我憑弔著它母親木的死亡,不願把它冷落在這賣場雜沓的角落。
對於象牙,我們說,沒有購買就沒有傷害。巨大的樹幹,就是植物包了樹皮的象牙,不是嗎?
2016/9/14 上了漆和臘的傷口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