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剛剛過了正午時分,我歇腳在靠近北投的河段。小店取名為「河畔映月」,我相信店主應該是對風月有感的人。
點了一碗素麵,加一個鮮煮蛋和滷蛋,就是午餐了。
小店前的大樹下,已經有兩位全副勁裝的自行車玩家在歇息,他們高檔的公路車,低調地靠在院子的圍欄上。我慌張地把租來的Ubike,擱在入口附近的交織亂長的樹幹之間,怕被他們看出太多,我無所用心的業餘。
其中有一位是碩壯的中年老外,白色堅硬的鬍鬚,巨大像岩石一般的長方型頭,戴著一頂委曲的小帽,清澈的藍眼旁邊游著魚尾的紋,我想到歷盡滄桑但依舊頑固的老船長,或者影星史恩康納萊。
他說,他是德國人,老婆是台灣人,幾個月前剛退休,目前在德國、中國、台灣之間旅遊居住。
他有三個女兒,都在德國念大學。依照德國的制度,如果家長收入少,學費就由政府負擔。他算了算,賺的錢都繳了學費,所以乾脆退休比較划算,至少還賺到清閒。
政府變相鼓勵人民不工作,是社會主義的思想,如果退休後所得替代率過高,也會有同樣的效果。他不認同,但他依然享用,因為不用白不用啊!
弄了半天,其實在上海工作的是他老婆,他自己沒有什麼固定的工作。三個孩子是前妻生的,現在的台灣老婆是他以前去上海旅遊認識的。台灣老婆不會講德語,他們都是用英語溝通,Wow!我直覺想到龍應台,但是人家可是懂德語的。男女雙方都用非母語來談情說愛,好難想像。和德國人談戀愛,只懂得Ich Liebe Dich,是遠遠不夠的。
他對德國目前的執政黨,接納那麼多的Muslin難民,很不以為然。他對中國在全世界各地跨國從事公共建設的的軟實力,則評價很高。他認為台灣主政者,把自己限縮自保在小島內不與中國模糊交往,期期不以為然。
他最喜歡台灣的自由和方便,到處都有便利商店,不像在德國,甚至在小地方,就只有一個小店,必須開車才能抵達,六、日可能休息,平日早早就關了門。他說,德國是毫無生氣的一灘死水,他用Grave yard 來形容。
我的心思一直回到他的台灣老婆,和老婆的娘家父母。女兒能到上海謀職,而且負擔一位家庭主夫的德國老公,一定是公司的高管了。當年那女兒,一定是努力讀了書,英語一定變得很強。而做父母的,最終也只能祝福女兒,去嫁一位已經有三個孩子的德國男子了。
努力認真讀書的孩子,留了學,愈可能往國外發展,遠在天涯海角,和父母就少了天倫之樂。如果孩子平平順順地留在國內過日子,對父母那將是莫大的幸福。只是,在全球化的浪潮下,很多人都無法倖免。
他推薦我從文山區到大溪的bicycle trail很棒,他經常是上了大溪的山上,欣賞山下的美景,喝杯好棒的咖啡,才跚跚騎回台北。他單手輕易地提起他日本製的自行車,看著我的Ubike,勸我也買一部,他說Giant的最好了。
我唯唯諾諾地謝謝他,沒想到自以為藏得好的Ubike,還是被發現了。
離去前,我問老闆娘門前那幾棵大樹,可是黃槿。她說,是的。我喜出望外。在小時候記憶的候車亭,長在貧瘠的黃土上有一棵,那是炎炎的夏日。在廣州的生物島北邊的珠江畔,則種了很多。我在淡水鎭的河畔,碰到一株黃槿正稀稀落著黃花,應該是晚了盛開的時節。查了一下網路,這麼美麗的花,居然沒有花語!
那家「河畔映月」,坐擁幾株高大遮蔭的黃槿,是一大特色,相信在繁花盛開的八月,應該有另外一番風情,一地黃色不斷的墮落。而它們的對面,就是生長在潮間帶的紅樹林水筆子,那又是另外一片堅強的生命了!
2016/10/4 基隆河畔遇到德國人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