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深和諧號的售票櫃台前面,傳來了一些爭吵。我看他是一位來自非洲的朋友,就趨前去了解。原來他一直要跟櫃台的年輕小伙子確認,到羅湖到底要買到那一站。我跟他說,羅湖火車站就是和諧號的最後一站,深圳站,票價人民幣79.5元。
他了解之後,把行李平放在大廳的地板上,拉開拉鏈,小心地拿出現金。讓我想到鄉下人進城,怕偷怕搶,把現金藏得密實,但是在取出來的時候必須大費周章,把現金的收藏處,反而召告天下了。
櫃台的年輕小伙子,顯然已經跟那位非洲朋友糾纏了很久。接下來檢查了他的護照,收了人民幣80元,把找的5毛、車票、護照扔到售價口的凹槽,鬆了一口氣,微笑地跟我抿著嘴,好像說了謝謝。
我送佛送到西,就跟那位非洲朋友說,我也是要到羅湖,你跟著我走吧!
老實講,看到非洲朋友,腦袋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愛滋病。我的理性告訴我,只要不要跟他有親密的行為,交換體液,就算是他有愛滋病,也沒有傳染之虞。
其次,有不少非洲朋友身上的分泌腺體機能很旺盛,會有濃重的體味。更糟的是,有些人為了掩蓋那種味道,往往擦上嗆鼻的廉價香水,令人暈眩欲吐。還好,這位非洲朋友聞起來似乎沒有這個問題。我想,如果是有,就避得遠一點吧!
其三,有些非洲的朋友,因為窮困,招搖撞騙,甚而挺而走險,進而搶劫。但是我又想,光天化日之日,又在門禁森嚴的天龍大國,我亦非貪取小利之人,只要提高警覺,也不用擔心的吧!
我領他去候車,經過身份檢查,刷了車票的條碼,就找了位子先坐了下來。
他來自烏干達,一個非洲不靠海的國家。赤道從中間穿過,位於雨林區,一年四季天氣晴朗,氣溫終年維持在35度C左右。雨季是11、12、1、2、3月,哇!大半年呀!
我問他,知道以前非常有名的烏干達總統阿敏嗎?他說,他當時還太小,不清楚。但他的父母告訴過他,阿敏總統把政敵的心臟挖出來,保存在冰箱裏,再慢慢切出來烹食,據說是真的是。他說,阿敏是來自烏干達偏遠地區的食人族,發生這個事件之後,那個族據說已經被消滅了,但是他也不知道那一族的確切的地理位置。
烏干達以前是英國的殖民地,所以英語是主要語言。他説,在學校就是用英語授課。我説,那不就像印度一樣,難怪他英語說得那麼流暢。
烏干達當地的方言是瓦西里語,但年輕人大多不會講了,他也覺得好惋惜。他說現在簽訂合約,都是用英文呢!
他還是一位學生,趁著暑假,來中國採買一些東西回去烏干達賣,賺差價,他的父親給了他一些資金。可能我露出了些許詫異的表情,他馬上反問我,在中國的父母,不是也是這樣支持他們的孩子嗎?我不想解釋太多,跟他點了點頭。
上車時,我看了看他的票,跟我在同一個車廂,但一前一後,位子差得蠻遠的。我先帶他去他的位子,安頓下來,我才往自己位子的方向走。
我跟他握手,珍重道再見,他有點不知所措,並沒有我期待中的熱烈感謝。或許是心中正在擔心,到了羅湖站,人生地不熟,沒有人能回答他用英語提出來的問題。
他明天要去香港繼續採購,然後在星期二從香港機場飛往回烏干達。
他才20歲,就已經開始天不怕地不怕地浪跡天涯做起買賣的生意,是地球愈來愈平之後,具有相對競爭力的世界公民。
當我問他愛烏干達這個國家嗎?他充滿熱情地說,I love my country very much. 但是當我問他他的國家有多大時,他說他沒有概念,但他急急補充說,人口有320萬,以顯示他對自己的國家還是蠻熟的。我說,那只有廣州地區的六分之一。事後我查了一下,烏干達約3,884萬人,是那位非洲朋友說的12倍,這還是2014年的統計數字呢!
世界愈平,愈國際化,就愈失去一個國家和國民的獨特性和自我認同,想起來就有些悲哀。
下火車時,我急急走去,看能不能再招呼一下那位來自非洲的朋友。他淡定地笑了笑,說旁邊的小伙子也要去香港,他就跟他一道走了。
他還真正吉天相,多得「貴人」相助啊!我這麼想,也倍覺開心呢!
2017/6/18 來自非洲的朋友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