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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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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又想起,十七歳少年的維特,看罷苦澀的文字,做累了深難的數學習題,沿著教室水藍色邊框的玻璃窗戶,越過腥紅色的䦨干,任鬱悶的心情,走過黃橙橙的操場,沾滿墨色起毛的木麻黃,然後躍然在一片低低的白雲下,吸食飽和絨絨的綠色,渲染一堵夏天午後陣雨清新的保安山林。當年是保密防諜人人有責的時代,從彼岸空飄過來的氣球,和我有了共同的嗜好,讓自己的氣場在那片美麗的山林間爆裂開來。簡體文字的宣傳品,有如洪水猛獸一般,不可以稍加偷看,必須直接交給老師。不然在三更半夜,竹影搖曳的時候,就會有裝神弄鬼的魑魅魍魎,來抓走不聽話已經被馬克思迷惑的小孩。在老實樹下,我曾經大膽地窺探了一下下,對一些站不太住好像寫錯的文字,感到一種陌生的恐懼,猶如害怕被傳染了惡疾,害怕眼睛從此被良心澈底蒙蔽。沒有想到幾十年後,居然天天讀它,在陌生異國的角落,從那簡化了的筆捺和不同的辭藻中,努力游出認識我的繁體,然後心思總不時回到那個聯考前,夏日的午後,透過記憶斑駁了的水藍色窗框,那腥紅色的闌干,黃橙橙的操場,墨色的木麻黃,白淨到可以鋪在心情上寫任何故事的雲,渲染開來在那一堵保安山林上面感動的絨綠,以及,那天女散花入侵的簡體。那個炎炎的午後,應該沒有少一陣奔騰在遠山近樹之間的雨。那埋在土壤裏七年之癢的蟬,拼死拼活地叫叫叫,我用端午的鹼粽放在一支長竿上去粘它們,送入大竈落灰處燜烤,扭開香熟的頭身,才悔恨地發現,那麼大的叫聲,居然來自那麼少的胸肌。今年初夏已經多雨,不知那山林是否又更絨綠了,回到那片白雲,木麻黃,黃土地,紅闌干,水藍窗框,那依然端坐在那裡迷茫的少年,屁股黏在坐久汗溼的木板凳上,寫著數學練習題,在心底閃過一些洪水猛獸的簡體,他會想到幾十年以後,會每天看見,那站不穏好像寫錯的文字不再是一種陌生,而是一個奇門遁甲,可以直接通到那十七歲少年維持的煩惱,那水藍窗框,腥紅闌干,黃操場,墨色木麻黃,浄白雲,一堵的絨綠,回到過去,那個夏日的午后,一場收納在台灣相思樹林中的大雨。

2017/6/20 少年維持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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