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婆走得好慢,緩緩靠向一位等車的女子問了一些什麼。我起初以為她是問路,但看到那女子聽她說了之後,不知是有回答還是沒回答,已經別過頭去,我心中就懷疑那是一種乞討的新伎倆。
那婆姿背著一個豬肝色的包包,小心地橫在胸前用一隻枯乾顫抖的手緊緊抓著,掩飾著她怕失搶的不安。另外手上還提了一個大塑膠袋,一點都不像一般年紀大的人的深居簡從。
遠遠看去,上衣好像穿得太久洗得太舊舊而褪了色。近看才知原來是穿反了,布邊交叉相縫的明線,就大落落露在了外面。
如果說她穿的是襪子,不如說比較像僧侶用布條裹起的,交錯之間,把整個腳板和脛骨都包裝起來,竟有一種復古的好看。
我快快把公交候車亭的鐵板凳讓她坐,她雙腿一軟,就落坐在另一位年輕女子的邊上了。然後她伸手攀著那位女子的肩膀,把臉貼過去,在女子耳邊緩緩輕輕地說了一些話兒。
她看起來真的好虛弱,我十分不明白,她的家人為何任由她一個人出來走動。她似乎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佝著背,一直不斷辛苦地等待下一口氣上來。
她輕輕咳了幾下,來了痰,連吐都吐不遠,竟著陸在胸口前自己的包包上面。
接下來公交來了,開得有點前面,那女子扶著那婆婆去上車。因為走得很慢,一邊顧著婆婆,一邊向公車的右照後鏡拼命揮去。因為走得太慢了,所以乾脆就從後門上。直到那位女子把婆婆安頓好下了車,我竟感覺到有一個世紀那麼遙遠。
我跟那女子說,您好棒。她笑著說,那婆婆說她看不見。原來,她乞求的只是要一個路人給她指引一條明路。
我繼續坐在那位女子旁邊,默默等著我們要搭的同一班車,才懊惱地想著,剛剛她幫忙婆婆上車的時候,居然沒有向前去幫忙。
老年人的皮膚比較薄也比較敏感脆弱,衣服反穿應該是比較舒服,但婆婆把衣服穿反了,應該不是這種算計,而是視力不好的原因。
我想著她現在應該是緩緩靠向了公交上鄰座的市民,訴說了下一個旅程。
想著開車的師傅和其他全車的乘客,都會等待她緩慢行走的人生,我就寛心不少。
這真是一個充滿愛的城市。
2017/7/31 緩慢的生命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