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日早上,九十歲的修一照例去菜園除草,工作後想要小睡一下,並請太太煮碗熱湯給他喝,睡著後就沒有再醒來。』*
修一先生在《積存時間的生活》這本書的前言中說道,『我們雖然跟雜草一樣強韌,內心卻非常怯懦。我們可以這樣存活下來,最重要的就是這份怯懦的資質吧!怯懦會讓人更加敏鋭,也會去接受各式各樣的事物。要是變得強悍,那就不行了;感性一旦麻痺,就會變得連感覺得到的事情都沒有感覺。(中略)。現在我們兩人已經形同一個個體了,勢必要去思考其中一人走了以後該怎麼辦。
正因為這樣,假如英子不在了,我會像斷線的風箏一樣,不知道會飛到哪𥚃去。這方面我不要去想,也沒辦法想。』*
結果修一先生早英子先走,看來修一先生是多慮了。而或許這是最好的安排,因為和修一一樣高齡的太太英子的個性,則是永遠的樂觀,從來不抱怨,她說她是『…..以思考眼前的未來和快樂的事活到現在。不可思議的是,人生因此變得越來越美好,所以我今後也會繼續抱著那些想法活下去,也就是「我的人生無悔」。』*
津端修一和津端英子,最為人稱道的是,他們從六十多歲開始,在住家附近的一塊地,堅持有機的農法,種了180種以上雜木,80種以上蔬菜,以及多種的果樹,自食其力。
吃不完的蔬果和自製的淹漬品,就慷慨分送給親朋好友,或擺在門前供鄰居或路人隨意取用。
他們因此每天過著非常開心、忙碌的生活。
津端修一和津端英子夫婦,最引人矚目的是,他們凡事盡皆要求自力完成,縱使是在八十多歲的高齡,依然如此力行不墜,令人欽佩。
他們種樹。
他們種果樹。
他們種蔬菜。
他們曾經種稻,種麥,而且自己碾米。
他們自製帶皮果醬。
他種決明子,自製決明子茶。
他們種大麥,製泡麥茶。
他們自製柚餅子。
他們自製堆肥,收集落葉改善土壤。
他們用雜木裁下的段木種香菇。
他們用馬鈴薯做可樂餅、麵包。
他們挖食田地旁竹林長出的竹筍。
他們不用農藥,種植會散發昆蟲討厭氣味的植物,與自然和昆蟲和平共存。
他們住的木屋是自己設計的,用間伐材請工匠蓋的。
他們只購買最好的東西,不買便宜貨,用得久反而很划算。
他們蒸米搗製麻糬。
他們刨柴魚的刨刀,是修一先生自製的。
他們自己維護房子,每五年就親自爬上屋頂上防銹白漆。
他們自己修剪長得太高大的雜木。
他們集中向少數幾家有信譽的店買食物,貴一點沒關係。
他們有4個冰櫃、1個冰箱,一時吃不完的食物就分裝冰存保鮮,以備不時之用。
他們做千層麵。
他做鯛魚鬆、散壽司。
他們用酒糟醃菜。
他們經常用織機手動織圍巾送人。
他們喜歡用砂鍋煮東西。
他們自製佃煮。
他們醃梅乾。
他們醃甜醋蕗蕎。
他們把柑橘類果實做成果汁、果醬,洗頭時拿來潤絲,並用來泡澡。
他們只用一種對環境友善的肥皂,作為各種清潔的用途。
他們每天早上先喝一杯果菜汁。
他們製作蘿蔔乾。
他們燻製培根。
他們做甜點,巧克力蛋糕、起士蛋糕、水果塔、戚風蛋糕。
他們拒絕婚喪喜慶的送往迎來。
…….
修一和英子,平日都是各忙各的。
他們大部時間就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各有各的分工,不會互相干擾,只有在用餐或休息的時候,才會又在一起。
他們發展出一種非常平和的溝通方式,如果需要對方幫什麼忙,寫在牌子插上去,等待對方發現了就自動過來幫忙,而不是像一般人令人生厭煩的不斷叫喊催促。
英子說她的母親經常跟她說:「女人不論幾歲都不能變得不可愛。」因此養成了她樂觀的個性。
在修一去逝之後,出版社還收到了英子織的圍巾,大家都頗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畢竟他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了那麼久了,失去了另一半,是一般人無法承受的打擊。
台灣的出版社在2018/1/18,英子90歳生日的時,代表台灣的讀者送上了一張別出心裁的生日賀卡。
不知道2019的英子阿嬤,過得如何⋯⋯
『結婚後,因為有帆船之類的開銷,沒有錢應付別的地方,我買東西時更加慎重,一定要買自己喜歡的,而且品質要好。只是堪用是不行的,我會耐心地等待買得起的那一天。對,這就是積存時間的生活。(中略)
不知道為什麼,舊東西就是能讓人放鬆心情。可以像這樣繼承上一代留下來的物品,實在很幸福。……』*
英子說男人不能沒有玩具。而她跟婆婆借款給修一買的「玩具」,居然是比修一當時年薪還要多的帆船。
有什麼樣的愛,是比買一樣這麼昂貴的「玩具」給對方,還要更任性的呢?
只因為修一喜歡,所她買給他!
『……沒錢自然有沒錢的做法。「結婚以後,只要把丈夫放在第一位去想,情況就會慢慢好轉。」娘家是這麼教我的,……』*
津端修一和津端英子,在銀行沒有多餘的存款,沒有股票,甚至沒有保險,但是他們卻在一塊土地上自力更生,透過他們自己辛勤的雙手,共同提取滋潤著他們平凡的生活,源源不絕的幸福。凡此二十多年!
人生,有多少這樣的年呢?
*:《積存時間的生活》,津端修一津端英子口述,水野恵美子採訪撰文,李毓昭翻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