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洲正子認為,最重視「初心」的,首推室町時代的世阿彌。
『……能劇表演形態的完成,是透過他,世阿彌留下《風姿花傳》等藝術論。他在題為《花鏡》的書中,詳細提到初心,在此僅記下大略。
首先世阿彌認為初心可分為三個階段:「莫忘初心」、「時時刻刻莫忘初心」、「老後仍不忘初心」。
正是以上三個階段,看了大致就能明瞭,所謂的「初心」並非一開始就存在,而是隨著自己(的技藝)成長,保留直到年老。換句話說,初心並不是回顧才存在,而是隨著不同時刻的狀況改變,或理解為時時刻刻轉化為技藝的原動力。
另外,他對三階段的初心加以說明。所謂的「莫忘初心」,即是只要不忘記年輕時的初心,繼續保持下去,到了年老時會有各種各樣的領悟,不必再回顧過去犯下的各種失敗。
相反地,如果早年未成熟的技藝,在當時即已忘記,那麼對於現在自己的處境(藝境)就無法產生自覺。「(對於自身技藝)忘了加以精進,就無法重返初心。重返初心,即是通往能樂之道。」
對於世阿彌而言,所謂初心,只是未成熟技藝的代名詞。並不具備我們所思考的精神上的意義,也不是「新鮮的心情」這類模糊的抽象論。回顧過去,以前的種種失敗或不足,都將是成長的動力,所以不應該遺忘。
關於「時時刻刻莫忘初心」,則是從青年到壯年,以至於老年,順應年齡及身體條件。不過,如果在事情過後就遺忘了,也只是暫時掌握,會失去綜觀整體的視野。將一次又一次的體驗,牢記在心,這就是所謂「與時俱進的初心」。
關於「老後仍不忘初心」則是同一件事,身心同時衰退的老人,要找出適合自己的作法。老人要下的工夫,則是不要勉強,凡事有所節制,展現年輕人所無法達到的風格。
「最重要的是決定哪些事不做,到了老後唯一可以憑藉的就是初心。」
所以世阿彌所謂的初心是積極向前,並非回到過去重來,這正是能保持才華的原因。
能夠精通某種技藝的人,無疑都貫徹這個原則。……』*
一般大家所說的「不忘初心」,語意表面上是指「初心」是最好的、最難得的,不管受到什挫折、困難或外在的影響,個人都不可以忘記,要堅持下去。
可是,世阿彌並不這麼看。對於世阿彌而言,所謂的「初心」不過是未成熟的技藝,一個人要向上精進,就要充分體認到,必須要在那些未成熟技藝的基礎上,繼續努力才行,也就是所謂的「不忘初心」。
對於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不斷追求更高技藝境界的匠人而言,世阿彌「不忘初心」的定義,既富哲理又具有實際的操作性,值得深思。
*:《有緣》,白洲正子 著,嚴可婷 譯
2020/9/6 什麼叫做不忘初心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