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平埔族,是台灣的原住民嗎?
對台灣原住民的紀錄,最早是1603年陳第寫的〈東番記〉。當時陳第隨明朝將軍討伐倭寇,勝利之後船停靠大員(今台南),他將所見所聞寫了下來,見證台灣原住民本來是住在海邊的。
『始皆聚居濱海,嘉靖末,遭倭焚掠,迺避居山。倭鳥銃長技,東番獨恃鏢,故弗格。居山後始通中國,今則日盛,漳、泉之惠民、充龍、烈嶼諸澳,往往譯其語,與貿易,…..』*
1624年,荷蘭人與中國官員協議,荷蘭人退出澎湖進佔大員,中國官員則允諾叫商人到大員與之貿易。
在國姓爺於1662年攻下熱蘭遮城之前,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在台灣成立地方議會的方式,委由各地方的原住民部落頭目統治,範圍只有達到台灣濱海的西部平原、基隆、宜蘭、台東、高雄、屏東,以及一部分的淺山,並未及花蓮及中央山脈:
鷄籠(基隆)
淡水(台北)
噶瑪蘭灣(宜蘭)
二林(濁水溪冲積扇附近)
諸羅山(嘉義)
虎尾壠(虎尾、土庫、褒忠)
目加溜灣(善化)
新港/赤嵌(新市)
大目降(新化)
哆囉國(台南東山)
蕭壠(佳里)
麻豆(麻豆)
大武壠/大滿族(玉井)
打狗(高雄)
搭加里楊(岡山)
大木連/上淡水社(萬丹鄉上社村)
塔樓(屏東里港塔樓村)
武洛(里港鄉武洛)
阿猴(屏東市)
麻里麻崙/下淡水社(萬丹香社皮村)
力力(新園鄉力社)
茄藤(林邊鄉車路墘)
放索仔(林邊田厝村放索)
瑯嶠(楓港溪南的排灣族)
卑南(台東)
噶瑪蘭(宜蘭)
比較當今的地圖,在荷蘭統治台灣的時代,台灣的平原及濱海地區已經廣佈原住民,當無疑問。
在明、清時期,大量漢族移民台灣,造成漢族和原住民在平原、濱海地區錯居的現象。有些原住民在漢族的壓迫下繼續往更深的山裏遷移,或越過中央山脈到台東、花蓮、宜蘭尋找機會。而留下來沒有離開的原住民,在漢族的影響下,慢慢失去了自己的語言和文化,就是我們今天所謂的平埔族。
清朝對原住民的處理方式,基本上是採漢、原分離的政策,在漢、原的居地之間,要嘛立石為界,要嘛挖土成溝(土牛溝),意在禁止漢族進入原住民的區域,保護原住民的生存空間,並減少漢族被馘首的傷害。
可是,當時土牛溝的界內,還是住有原住民的(平埔族),這個界線,後來就成為切分山地原住民和平地原住民的一個原型。平地原住民比較溫和,叫做熟番,山地原住民比較剽悍,就叫做生番。
由於漢族對土地的需求一向非常殷切,所以大膽越界開墾時有所聞。清廷基於現實,數度重劃土牛溝,其實就是不斷限縮山地原住民的生存空間。
其中影響最巨大的,是宜蘭平原和埔里盆地的開發。
19世紀初,吳沙率眾進佔宜蘭,噶瑪蘭人失去了土地,有一部分族人往北去頭城、北關;有一部分往蘇澳、南澳,有些留下的和漢族一起開墾宜蘭三星一帶。最重要的是乘船到花蓮的,獲得撒奇萊雅族的同意,落腳在立霧溪口(今新城),就是後來跟撒奇萊雅族共同抗清的「加禮宛」。撒奇萊雅族並不是慷慨,而是噶瑪蘭在立霧溪口,可以當作與其死敵太魯閣族的一個緩衝。
噶瑪蘭和撒奇萊雅族共同抗清的「加禮宛事件」兵敗之後,遁入了阿美族中藏匿,世世代代不敢說自己是噶瑪蘭族。噶瑪蘭族中取馬偕醫生漢姓的「偕」姓者,後來在宜蘭尋找同姓親友,加上在某些地區(如新社) 群眾的噶瑪蘭族還保有自己的語言及文化,也順勢使得噶瑪蘭族的正名推向成功。
而埔里的開發,根本就是部分的漢族假借官方的名義強行進入的,趕走了當地的原住民。後來清朝的官方雖然驅離了非法墾民,但是回到埔里的原住民已經元氣大傷,為了抗衡漢族,不得已只好召喚同為原住民的平埔族大量進入埔里幫忙墾殖,而漸漸形成了埔里盆地人文的新風貌。
截至2021/5/4 官方認定的臺灣原住民共有16族:泰雅族、賽夏族、布農族、鄒族、邵族、排灣族、魯凱族、卑南族、阿美族、雅美族、噶瑪蘭族、太魯閣族、撒奇萊雅族、賽德克族、拉阿魯哇族及卡那卡那富族等等,但是除了噶瑪蘭之外,尚未包括其他平埔族。
在平埔族中,目前只有噶瑪蘭(Kavalan)族被認定為原住民族,其他的平埔族,諸如凱達格蘭(Ketagalan)、道卡斯(Taokas)、巴宰(Pazeh)、拍瀑拉(Papora)、巴布薩(Babuza)、洪雅(Hoanya)、西拉雅(Siraya)、噶哈巫(Kaxabu)、大武壠(或稱大滿,Taivoan)、馬卡道(Makatau)等等,皆尚未被認定。
目前被認定的原住民分為平地原住民和山地原住民這兩種身分,在就學、參政、資源補助各方獲得相對的保障。
平埔族的心願是直接認定為平地原住民,以擁有做為原住民的各項權利,而不是憑添一個平埔族。而就現有的原住民族而言,他們害怕原有的權利和資源會因此被稀釋了。
從歷史上看,台灣的平埔族,當然是台灣的原住民。根據目前《原住民身分法》第二條,要成為平地原住民的要件有三:1. 原籍在平地行政區;2. 日治戶籍有註記(按:註記為「熟番」);3. 向鄉鎮市區公所登記有案,即可。平埔族基本都符合前兩項條件,但目前政府已經不再受理登記了。
可是,怎麼在認定平埔族為平地原住民的同時,能不影響到目前原住民族的權利和資源分配呢?這需要一些智慧。
如是看來,平埔族,不只是單純正名而已,還和各族利益交關呢!
*:〈東番記〉,陳第 著,周婉窈 標點‧註解,【台灣與海洋亞洲】網站
**:《荷蘭時代的福爾摩沙》,甘為霖牧師 英譯,李雄揮 漢譯
***:《台灣原住民史》,詹素娟 著
2021/5/4 台灣原住民史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