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年的淚

每年農曆二月份的第一個星期天，是返家掃墓的日子。

台北的天空下著雨，越往南走，雨越小。抵達苗栗的墓地的時候，就只剩下濕濕冷冷的風。

鐮刀、砍刀、鋤頭、掃把、棉手套是必備的工具。

荒廢了一年的墓，母親頭上綠色的髮絲又蕪長了許多。

要迅速清理，人多才好辦事。

我們人真的很多，真佩服母親在世時的真知灼見，果然多子多孫多福氣。

小安和小寬，雖然是第一次使用鐮刀，但是為了表現這隔代的孝心，揮灑起來也是有模有樣。

鄰近的墓，早早掃完，已經引燃了如雷的鞭炮，為我們蒙上一層微辛的煙硝。

這時趁機偷偷休息一下，他們慈愛的阿嬤如果看到，應該是笑開懷了吧！

祭品有煮好的全雞、帶皮脂的熟豬肉條、水果，孝敬母親的各式糕點、零食。

在擺放祭品的時候，撐了一個早上的陰霾，開始忍不住吹下了疏疏落落的雨。

好像母親溫婉的手，頻頻拭去相思一整年的淚滴。

大阿哥帶領大家雙手合十，稟報母親這早到的清明，祈求她來年繼續的庇佑。

酒過三巡，地上的寒食更冷了。

快快點燃金銀的紙錢，金黃色的火舌，好像母親當年暖暖的懷抱。

一年一度的掃墓，是大阿哥最期待也最受傷害的時刻。

他跟母親共度苦難的往事，應該依然歷歷在目。

無法忘卻絲毫的記得，是讓他跟母親再次在記憶裡親密連結的痛苦。

雖然八十歲的脊椎已經難耐，大阿哥還是堅持彎著佝僂的身體，親自去確定紙錢灰燼裏母親懷抱最後的溫柔。

告別了，我親愛的母親。

積存了一年的淚，這時沒有流下的勇氣。

回到老家，我們笑笑鬧鬧，圍在廚房的爐灶旁邊，品嚐著母親喜歡的各種食物。

我們用被寵壞的貪吃，掩飾著我們庸俗的想念。

親愛偉大的母親，明年再見！

回到台北，天空依然下著淒冷的雨。

我反覆品嚐著，大阿哥苦苦的淚滴。

Damakey 2012/02/27 一整年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