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尼泊爾健行,如果一大早看見悶燒產生的煙霧瀰漫,不必驚慌,那是當地人在「燒香」,進行除穢、祈福的儀式。
燒的東西,就叫做「桑香(Dhup)」。
尼泊爾桑香(藏傳佛教與印度教常稱「桑」Sang 或「煙供」)是指將乾燥的喜馬拉雅草本植物、香草碎屑、木料與藥材(如杜松葉、艾草、檀香、藏紅花等)燃燒產生煙霧,用於祈福供養、空間淨化與靜心冥想的傳統薰香文化。(~Google AI)
在尼泊爾健行的沿線,他們經常燒的則是附近原生的,俯拾即是的方枝柏。
這次是在安娜普納大環線(Annapurna Circuit Trek, ACT)觀察到。
兩年前,我在珠穆朗瑪峰(聖母峰)基地營路線(Everest Base Camp, EBC) 上,也頻頻看到過。
這種方枝柏,學名「滇藏方枝柏」(Juniperus indica, 英文俗稱Black Juniper),也就是喜馬拉雅山區最正宗、最神聖的「桑香(Dhup)」主要原料。(他們也可能也燒其他種柏樹。據我觀察,滇藏方枝柏方佈廣泛、容易取得,應該是其中的大宗)
滇藏方枝柏在植物的分類上,是柏科(Cupressaceae) 刺柏屬/圓柏屬(Juniperus) 的植物,分佈在3,000~4,800公尺高的海拔。
台灣的玉山圓柏(Juniperus morrisonicola/Juniperus squamata)分佈在台灣海拔3,200~3,990 公尺處;以及刺柏(Juniperus formosana) 分佈在海拔2,300~3,400 公尺處,和滇藏方枝柏都是同為「刺柏屬/圓柏屬」的植物。
從「桑香」的儀軌,令人不禁想到長期以來印度教和佛教在信仰市場上的消長。
大概的敍事是這樣:
古印度的吠陀教與婆羅門教是印度教的前身,建立了種姓制度。
佛陀等認為人生而平等,而不是生而不等的種姓制度,加上其他理念的不同,因此從印度教出走,吸收沙門的修行智慧,在佛陀及弟子們的發揚光大之下,另外成為佛教。
面臨出走危機,印度教反過來吸收了一些佛教的智慧,加上形成諸多各種包羅萬象的神和儀軌,變得讓一般人更容易加入的信仰行列。
印度教的信眾,因此迅速大幅擴張。
最終,在信仰的「市場」上,佛教可以說在印度次大陸敗下了陣來,被邊緣化,甚至在印度幾乎消失殆盡,剩下藏傳、東傳、南傳等在外的佛教。
有一部份的佛教,記取教訓,也反過來吸取印度教比較複雜的儀軌,成為「秘宗」,頑強興盛於西藏、喜馬拉雅山脈及周邊和日本等地區。
大乘佛教說,你除了自渡還要渡人,才能成為菩薩。(梵文「菩提薩埵」(Bodhisattva)的音譯,意譯為「覺有情」,指覺悟且發願幫助眾生離苦得樂、邁向成佛的修行者。)
理念很好,但現實很骨感。
對一般大眾,類似像「桑香」的各式儀軌,簡單就可以實踐信仰,容易在販夫走卒和市井小民中,建立堅實的信眾基礎。
在印度神廟,看到印度教徒把燒的煙不斷往身己的身上揮,這樣就可以接收神明的祝福與淨化身心,那是多麼容易實現的儀軌啊!
在高山嚴苛的生存條件中,早上牧民點上「桑香」,在出門與大自然博鬥之前,即可得到安心的祝福,又何樂而不為呢?
宗教最大的威脅是世俗化,當人們的生活改善了,一般人覺得透過自己的能力就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追求自己的幸福,宗教就比較沒有市場。
然而,在那生活困苦的高山上,人們面對的是更不確定的大自然,信仰就成為安身立命的所在。
而在印度次大陸,種姓制度在生而不等所造成的痛苦短期也是無解。
如是看來,在那兒的人們,繼續透過信仰來接近神,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不信神,面對那麼大的不確定性,安不住當下的心。
到尼泊爾,不如搭個便車,讓「桑香」自然飄送到驛動的心上吧!
2026/11/6 桑香 攝於尼泊爾ACT的Manang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