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新世砂岩層的加壓石油要湧上裏海中阿澤利鑽油平台,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往後幾個小時,石油會經由管線越過海床來到桑加哈爾;往後十天,石油會流經BTC油管來到杰伊漢。接下來四天半的時間,油輪會載運數千桶原油從土耳其越過愛琴海、伊奧尼亞海與亞得里亞海。如果在聖多爾利戈儲油場沒有受到耽擱,那麼這些沈重的液體需要三天的時間越過普洛肯隘口與上淘恩,來到倫廷。從我們眼前的油槽,這些原油進入了煉油廠。經過兩天的時間,原油會裂解成重燃油、石油或柴油 —— 這些產品經理由油罐車或油管運到發電廠、工廠與加油站。有些燃油可能加滿某架飛往印度的747客機油箱。
走完全程需要22天的時間 —— 石油要在地表旅行5000公里以上的距離,要從海平面下5公里爬升到海平面上10公里;22天,讓四百萬年前的地質內容燃燒成氣體。這些岩石的能量讓引擎能燃燒個幾分鐘。仿佛我們燃燒的是時間本身。
引擎不斷驅動著,巨大的體系正把碳從岩石圈移轉到大氣裏來。」*
這條原油的運輸路線,起於阿塞拜疆巴庫(Baku)在裏海的油田,透過埋在地底的油管,向西北到格魯吉亞的第比利斯(Tbilisi),穿過高加索山生態豐富的博爾若米地區,然後折向西南經過土耳其東部的高原,到達土耳其東南方的杰伊漢(Ceyhan)。那裏接近敘利亞北方的國境。
油管的路線是:巴庫(Baku)-第比利斯(Tbilisi)-杰伊漢(Ceyhan),所以這條油管也簡稱為BTC。
石油在杰伊漢附近的地中海港口裝上油輪,向西橫越地中海,進入義大利東側的亞得里亞海,卸在鄰接斯洛文尼亞的義大利海港穆賈。原油從這裡走回了陸路,透過油管,往北越過阿爾卑斯山到達奧地利和德國的煉油廠。
把地圖攤開,就知道原油從油田走到煉油廠,是多麼的遙遠,5000公里,原油要走22天。經過裏海、高加索地區、土耳其高原、地中海、阿爾卑斯山。途中有任何的爆炸或洩露,原油都會造成生態不可挽回的浩劫。
BTC油管經過阿塞拜疆、格魯吉亞和土耳其三個國家。它的興建,英、美等西方國家的著墨很深,最主要是用來抗衡俄國利用能源的控制,造成對臨近國家在地緣政治上的影響。
油田屬於阿塞拜疆,有油管輸油才能賣得出去。賺到的錢入到石油基金,本來説是拿來發展產業、改善人民的生活。可是,少數人卻將其拿來挹注政府的支出。而政府支出的標案又掌握在這些人的手裏,轉手貪污腐敗非常嚴重。西方國家為了石油,對獨裁腐敗的當地政權,居然可以視而不見。
油管經過的格魯吉亞,曾經歷過北方蘇俄的入侵,因此向歐美靠攏。格魯吉亞甚至一度變成美國在境外最大的軍事訓練中心。格魯吉亞在2008年兵敗於北方的南奧塞梯,當時訓練出來最精銳的2000名士兵,居然是派駐在巴格達呢!
土耳其想透過這條油管,把自己納入歐美的保護傘。對內,政府把油管宣傳成國家的戰略工程,任何反對的聲音,都被視為叛國,予以無情的打壓。
BTC油管是BP籌建的。在當時的合約中,阿塞拜疆、格魯吉亞和土耳其,都放棄了油管在法律上的管轄權,一切紛爭都必須交由國際法庭的仲裁。
最奇葩的是,三個國家都同意,對於油管在環境保育上的問題,不動用當地的法令來管理,可以說是自廢武功。
油管在格魯吉亞穿越生態豐富的高加索的博尓若米地區,不必依當地法規做環境評估。在住民的爭取下,只在河谷建攔油閘,平常打開,一旦漏油就放下攔油,以減少對下游的衝擊,很諷刺吧!
而在土耳其那段,美其名是由土耳其建造,但是BP為了讓那條油管能夠符合經濟效益,嚴重壓低了建造成本。加上低落防漏技術和埋管粗糙的回填,對環境的威脅,也就完全無法想像了。
BTC的油管在2006年啓用,而從義大利到奧地利的油管,則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美蘇冷戰之下的產物,比BTC早建了40年。
「格魯吉亞神話提到,當上帝分配給各民族時,格魯吉亞人因為酒醉狂歡而錯過為自己選擇居住地的機會,土地早已分配好了,只剩下上帝為自己在世界上預留的土地,那是地球上唯一的天堂。“我們能去哪兒?”格魯吉亞人向上帝懇求。“我們因為向你敬酒,歡慶你的榮耀,因此才誤了時辰!”被灌了迷湯的上帝於是回答說:“好吧,我想我必須把這塊凡間的樂園賜給你們。”」*
當BTC從高加索的博爾若米穿過的時候,它是不是也是穿過了一個人們不再訴說,一個沈默了、消失了的神話?
原油是第三紀到侏儸紀之間動植物,經過至少約400萬年的時間,精心壓製而成。如果那一天石油也消失了,是不是也成了另一個沈默了、消失了的神話。
未來主宰這個世界的生物會說,我們曾經有一個美麗的地球,而那黑色的血液,被貪婪燒光的時候,人類紀就正式結束了。
*:《黑絲路》,[英]詹姆斯•馬里奧特、米卡•米尼奧 – 帕盧埃洛 著,黃火星文 譯
2017/10/26 黑絲路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