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先生來自湖南株洲，一個靠近長沙南邊的地方。 他來廣州做出租車師傅已經十七年了，至今不能入廣州戶口，也沒能買房，和一個現在剛剛抵達廣州的外地人一樣，是一個漂泊的異鄕人，一株沒有定根的浮萍。 他說，開出租車，長期下來弄得一身的病痛。從頸、肩、背、尾椎、屁股，經常性的僵硬酸痛。二年前做了椎尖盤手術，比較不疼了。但是雙腳和屁股，經常又麻又痛，一到紅綠燈停下車來，就得舉起雙腳來動一動才行。 他說大女兒在湖南嫁了人，最近剛剛懷了孩子。我恭喜他要做爺爺了，他開心地笑了起來。 女婿沒有什麼本錢做生意，就想要也來廣州開出租車。他說，這工作太苦了，硬把女婿給勸退了。 他有一個兒子，已經畢業二、三年，今年二十歲了。他也不讓他兒子步他的後塵。現在在電腦門市做銷售，底薪一個月才人民幣二千元，雖然可以提成，但是畢竟銷售業績不容易做。所以，自己賺，自己花。 武先生說，這部車再過幾個月租期將到，屆時他不想再開出租車了，想做點超市賣場銷售之類的小生意。他說幾年前和一個老鄉合作了一段時間，沒賺沒賠，最主要是有一筆人民幣三萬元的款子沒能收回來⋯⋯ 開出租車，他一向不會休假，因為休假一天不但沒能賺到錢，還得賠上人民幣150元的車租。平日一天約10小時跑下來，可以勉強浄賺約人民幣200元，六、日偶爾有300。我說，好辛苦的錢。 他今年快50歲了，預計60歳搬回湖南老家去。是不是會更早回去，還得考慮到時候老父母的身體狀況，以及留在廣州的兒子是否有成家有小孩，是不是有需要他的幫忙。聽起來，也是一種不確定的難。 我下車前祝他生意興隆，他也爽朗地回祝我一路平安。 武先生說他們湖南人每一餐都要吃辣椒，沒有了那一味，總覺得少了什麼。 我想，那就是他濃濃嗆嗆的鄉愁吧！ 在一個地方落地了十七年，還不能就地生根，我怎麼有一種立在荒漠中舉目無親的悲涼。 到一個城，找一個人一起終老，或許也曾經是武先生的夢。而今看來，依然還是。 2017/11/18 武先生的夢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