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的境界可分為四種：(一)自然境界；(二)功利境界；(三)道德境界；(四)天地境界。現敍述於下。
(一)自然境界：其特徵是在此境界中的人，其行為是順著他的才能或順著他的習慣與社會風俗去做。既無明了的目的，也不明了所做的各種意義。小孩吃奶和原始人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都是屬於自然境界，普通人的境界也是如此。
(二)功利境界：其特徵是在此境界的人，其行為是以追求個人的利益為目的，其與自然境界不同之處是自然境界的人其行為既無目的也不明白意義，功利境界的人他的行為有特定目的且能明白它的意義，這兩種境界，都是一般人所有的。
(三)道德境界：其特徴是在此境界的人，其行為是行義的。所謂義與利，並非各不相關，二者表面相反，實則相輔相成。二者真正的區別，應該是求個人之利者為利，求社會之利者為義，亦即程伊川所説：“義與利之別，即公與私之別。”道德境界中的人，其所作為皆為社會謀利益，古今賢人及英雄便是已達到道德境界的。
(四)天地境界：其特徴是在此境界的人其行為是事天的。換言之，我的身軀雖不過七尺，但其精神充塞於天地之間，其事業不僅貢獻於社會，更能貢獻於宇宙，而“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光”。唯大聖大賢乃能達到這個境界。
以上四種境界，各有高低不同。某種境界所需的知識程度高，則境界亦高；所需知識低，則境界亦低。故自然境界為最低，功利境界較高，道德境界更高，天地境界最高。因境界有高低，所以人所實際享受的一部分世界也有大小，一個人所能享受的世界的大小，以其所能感覺的和所能認識的範圍的大小為限。就感覺而論，各人所能享受的世界很少差別，食前方丈與蔬食簞飲，並無多大的不同。若以認識了解而論，各人所享受的世界差別很大；如自然境界的人和天地境界的人認識不同，了解不同，因而這兩種人所享受的世界，亦有很大的懸殊。四種境界，不僅有高低之分，還有久暫之別。因為人的心理複雜，有的人已經達到某種境界，但因心理變化，不能常駐於此境界中。作惡的人屬於功利境界，有時因良心發現，做一點好事，在良心發現的這一刹那，他就入了道德境界，因未經過特別修養功夫，不能常駐於道德境界中，過了一會以後，又回復到功利境界。若有人能常駐在道德境界中，便是賢人，能常駐在天地境界中，便是聖人。
四種境界就其高低層次而言，由低而高，表示一種發展。前二者是自然的禮物，不需要特別功夫，一般人都可以達到。後二者是精神的創造，必須經過特別修養的功夫，才能達到。道德境界中的人是賢人，天地境界中的人是聖人，兩種境界可算是聖闗賢域。聖賢雖和眾人不同，但他到達道德境界和天地境界，不必做一些標新立異的特別事。他所做的事其實還是普通人能做的事，不過他的認識比一般人高而深，故任何事對他都能發生特殊意義，此即所謂“極高明而道中庸”。」*
雖然我們往往為生活所困，人生畢竟大多落入了功利境界，但也不能阻止我們偶爾去行行小善，到道德的境界沾沾邊，做個短暫的小小賢人。至於天地境界，對人生應該要有類似全心奉獻的宗教情懷一般，做個聖人，好難，就當作一種可望不可及的理想吧！
*：《活出人生的意義》，馮友蘭 著
2017/12/5 人生的四種境界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