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到，居然開心地做了半天的台鐵志工！
從集集火車站出來，天空就下著雨。後來，雨實在太大了，就躲在農會的屋簷下等待。旁邊有一位媽媽，也在等雨停歇，一開口就知道是外配，但是國語算是已經說得很好了。
雨雖然小了一點點，但是天空依舊黑壓壓的，看來沒任何消停的跡象，也就勉力繼續上路了。
沒走多遠，傳來幾聲悶雷，居然下起傾盆大雨，又起了大風，看到一家路邊的咖啡店，就故作瀟灑地進去坐坐。
咖啡店在一個斜頂式的大倉庫裏。陣雨襲擊而來，實實密密打在鐵皮屋頂上，人在裏面，就成了聲音從四面埋伏，大轟炸下的甕中之鼈，朝耳朵殺來的陣杖，令人完全無處可逃。
慢慢地，屋外的水漫了進來，咖啡店的外勞拿了拖把去擦。我說，沒有用的，雨下得那麼大，等雨停了，水自然會慢慢退去的。
那外勞請我移了個位子，可能是為了表示認真，帶著一副樂觀的笑臉，繼續抹她的地。而水繼續淹進來。
喝罷拿鐵，鐵皮屋的鼓聲居然稍歇，我付了錢，就又急急上了路。
在跨越濁水溪的橋上時，勉強照了幾張相片。那時溪水又黑又濁又急，雨甚大又加上陣陣強風，一再錘煉著我續行到水里的心志。
有一位好心人停下車要載我，被我婉拒了。
沒一會兒，第二位好心人又停下車來，他說可以載我過橋，我頂著逐漸加大的風雨，就順從地接受了。
過了橋，那位好心的石先生說他的木瓜園在附近，他可以把我載到比較接近往水里方向馬路的那頭。
他是那麼地誠摯，我也就歡心喜地地接受了。
石先生說，突然起了大風雨，他要去巡一巡看木瓜園的網室有沒有被吹破。
原來，他本來是士官學校畢業的職業軍人。做了十二年的軍人，怕自己未來如果做滿二十年再退役時，會太老無法順利學習銜接到民間的工作和生活，所以毅然決然退伍返家，做起了農人。
他說做了農人，才知道農作物不是種下去自然就會長出來的。
做農人，必須知道適時適種。必須懂得氣候和天氣的變化，所以是氣象學。要知道土壤，是地質學。要知道農藥、肥料，是化學。要知道蟲害和菌種及酵素，是生物和細菌學。拉網室要知道物理力學。做農人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很不簡單的。
我點頭如搗蒜。
心裏O.S.道：面對天災無法控制的風險，農民是很無奈的。
他說他種的木瓜是有產品履歷保證的，賣到7/11和加樂福等大通路，農民自我管理，相約用毒性比較低的藥。他說如果違反規則被發現，大家就會被停權三年，將無法繼續透過有產品履歷保證的通路銷售，會很慘的。木瓜小農，是沒辦法自己去零賣的。
他說，在附近就有農民是不敢吃自己種的木瓜的，因為用了比較毒的農藥，真是么壽。
真的長知識了。
到了那個往水里的路口，依舊狂風暴雨。這下子石先生他說什麼也不讓我下車自己走去水里，他說那太危險了，他堅持要載我去車站。
真是足感心啊！
沿山的産業道路，積水處處，而旁邊的濁水溪支流則是黃滔滾滾，讓我想起小時候颱風天，擋在上學路上的南勢溪，溪裏絕對是滾動著大大小小的石頭，無人敢踏渡半步，更何況這兒小溪的洶野，遠超過記憶中南勢溪的數倍。
我再三地感謝石先生。如果走去水里，我想全身會是完全溼透的。
到了水里鎮上，石先生笑著說，要留給我一些成就感，把我放在那個路口，讓我自己走過去水里火車站。
他下車給我指路，這時我才發現他身上穿了一件有三鐵字樣的黃色汗衫。
他說，沒有事就去跑跑鐵人三項，也覺得沒有什麼。
好強！
我突然了解，為什麼他說要給我一點點成就感了。鐵人三項，都是透過挑戰自己來得到成就感的呀！
真是超貼心的大善人。
在去火車站的路上，風雨變小了。
一片好幾公尺長寬的廣告鐵皮板，吹落在路口，必須用吊車才能處理。也就可以想像，稍早陣風是多麼的強了。
我衷心希望石先生的木瓜網室，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才好。他自己說農人也要懂物理力學，相信木瓜網室是架得很牢靠的。
水里火車站在一個山坡上，進站的階梯上，建了一個拱形的籬洞，有點水里蛇窯的印象。
下午2點25分的車停在月台上，昇火待發，我跳上了車，正慶幸趕上了，只是見車上乘客面面相覷，透露出幾分的不安。
原來，在火車前方的鐵軌上，橫向倒臥了一株比大碗公還粗的樹。已經鋸斷了，但是怕鋸的部位不夠靠外側，列車長煩惱地用手一直丈量，不確定鐵軌邊的大樹幹，還會不會卡到火車。
火車要由東往西開，那株樹從鐵軌的北邊向南橫倒下來，在靠南邊的鋸口看起來不夠外面，所以鋸斷了樹幹的整株樹，雖然倒在鐵軌南邊，但是那兒的殘幹還是有可能卡到火車車廂的南側。
我試著幫列車長搬樹，但是實在太重了，那樹幹完全聞風不動。
有一位壯年人來幫忙，也奈何不了。
後來我試著用附近撿到的短木，用槓桿力距的原理，終於和那位壯年人，同心協力、一點一點地把樹幹挪開了。
回到車上，車子準時在2:25開了，這時從車上乘客相互間欣喜的交談，我才知道，原來那列火車是下午1:05就要開的，因為那根樹幹擋到2:25才開的！我好幸運。
火車開了沒有多久，停了下來，前面的鐵軌被右側山上的竹叢倒下來擋住了。
列車長剛剛為了鋸樹而換上的台式拖鞋都還沒換下，拿著鋸子，開了一個右側的門，就跳下了火車去排除障礙了。我穿上輕便雨衣下去幫忙，後來陸陸續續有好多位青壯的乘客也來幫忙。
倒下的是有刺的麻竹，光把鋸下來的竹子拉走都要很小心，不然不是扎到自己就是傷到別人。
比較低的鋸完了，還有懸空的，看來列車長的小鋸子應該搆不到了，開車的前景，看來有些灰暗。
還好後來來了二位台鐵的工務人員，帶了可以伸長手柄的鋸子。我們的任務就是把竹子拉下來繃緊，好讓鋸子施力。有好幾次，鋸子被竹子夾住，我們還得左左右右地挪動位置，好鬆開被竹子死死咬住的鋸子呢！
我有好幾次都請列車長在旁邊指揮就好，他對我們接下來控制火車開停太重要了，不希望他受了什麼傷。但是，可能是責任感使然，沒多久又看他身先士卒起來了。
終於障礙清除了，大家回到火車上，列車長通報了控制中心，車子終於動了起來。大家紛紛鬆了一口氣。
我可能看起來很狼狽，坐我斜對面的一位年輕女子問我是不是需要面紙。我想到孩子的娘給我道後溫泉的毛巾，匆忙之間就說，我有毛巾不用了。接下來才發現，已經拿去洗了，根本沒在背袋裏！
有位看起來很像老師的氣質女遙遙跟我點頭示意，我對面的一對中年夫婦也頗多讃喻。我說，應該的，還真的要感謝台鐵，賜給了大家一次難忘的體驗式小旅行。
接下來火車還停了二次，但是都是小障礙，身先士卒的列車長總是義無反顧地跳下車，快快排除了，蠢蠢欲動的青壯乘客們，都苦於再無用武之地。
大部分的人都在集集火車站下車，大家歡聲雷動互道珍重再見，都開心地覺得同車克服困難一路一起走來，是莫大的緣份。
剩下的乘客到了濁水站，依照指示換了車廂，繼續前往終站二水。到了站，大家一不注意，就已經分別東西南北了。
台鐵最讓人垢病的是誤點。
從這次集集支線意外的旅行，讓我對質樸認真的列車長、司機、工務人員，有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他們守在自己的崗位上，自動自發地發光發熱，讓台鐵更好。如果不是這些基層員工充滿責任感，凡事全力以赴、勉強而為，就不知今天的台鐵的服務水準會低劣到什麼地步了。
今日的台鐵，絕對是一個管理的問題。是的！
集集線乘客不多，保留繼續營運，我想是為了拼觀光的政策。但是，看到舊陋的車廂，座位鋪著褪色看來廉價的彩印塑膠布面，不太理解我們是要給觀光客什麼樣的體驗。
在主要的鐵路支線的車站中，可能是接近台北市，瑞芳平溪線的觀光客比較多。但是縱使是如此，瑞芳一站可以說是一枝獨秀，相信是九份觀光行銷成功有關，大部分的乘客是透過瑞芳轉運過去。
觀察一下支線鐵路幾個主要車站的營運狀況：
2018年
站名 日平均進站+出站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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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芳 12,631
十分 2,832
平溪 793
內灣 1,194
集集 1,039
水里 387
車埕 1,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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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集線主要的站(和內灣線)，每日平均進出站總人數才1,000出頭，比起瑞芳/九份，實在有很大的努力空間。我們經常看到外國的觀光客拉著大行李往瑞芳跑，在集集線我的感覺似乎極少，實在值得好好研究。
把外面的觀光客帶更多進來，才對得在那兒依然默默認真努力、苦守寒窯的台鐵員工吧！
在集集線，當整個車廂只有二位乘客，列車長依然精神抖擻地認真高喊，驗票！我在那個剎那，是既感到驕傲，又感到一種莫名的落寞和傷悲。
他們本來應該值得更多的客戶的。
2018/5/20 台鐵半日志工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