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潮州市中心,一路向西散步到「力社」,然後順著東港溪折往向南,朝向東港而去。
「力社」這個地名,與平埔原住民馬卡道族的「力力社」有關。
「力社」,位在崁頂鄕的北端,而『崁頂鄉位處屏東平原西南部,明鄭時期是鳳山八社「力力社」平埔族〈馬卡道族〉之墾居地,漢人約於康熙三十年〈西元1691年〉之後沿力力溪〈東港溪〉、下淡水溪〈高屏溪〉新園港西村一帶進入崁頂開墾,由於漢人天性辛勤,不斷的拓墾的結果,在乾隆38年〈西元1773年〉崁頂地區土地幾已闢為良田,……』*
或許,在漢族的壓力下,平埔原住民馬卡道族的「力力社」曾退居到目前的「力社」一帶一段時間。後來,雖然與漢族融合或退入山中,但是漢族當時對他們退守到東港溪更上游墾居地的稱呼,卻因此保留了下來。
而且,如果要正名,「東港溪」應該改稱「力力溪」才是,對吧!
在過溪仔的東港溪邊,碰到一位阿桑正在整理種苦瓜的網室。
她說苦瓜才種下一星期,預計四十天可以開始收成。
我看著網室,問阿桑還要噴農藥嗎?
阿桑指著人站起來大約到上臂的高度說,長到那麼高就把網室封閉不再噴農藥了。
而且她強調,農藥的藥性不強。
我問阿桑,拉起了網室,那麼用人工的方式授粉嗎?
阿桑指著遠處曡起來的蜂箱說,要買蜜蜂用糖養著準備開花時授粉。一箱要台幣4000元,很貴唉……
我好驚訝。
根據報導,美國的野生蜂可能因為農藥或氣候變遷,突然數量變得很少,所以往往是需出錢請養蜂人把蜜蜂載到農場進行授粉。
我印象中臺灣野生蜂的數量應還可以,真是沒有想到,台灣的苦瓜農居然需要自己養蜂來進行授粉呢!
阿桑收工騎摩托車走了,沒一會兒又繞了回來,問我身上還有沒有水。
我以為她有多的茶水要給我,就說,還有半罐⋯⋯
原來,她的意思是要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一些飲料給我。
太令人感動了,萍水相逢,居然主動要幫我買一些「涼的」。
我謝謝她,並且告訴她,我經過便利自己再買就好了。
她還再三確定之後,才跚跚騎車離去。
在國境之南,對陌生人的熱度,比太陽還要炎烈呢!
在快接近東港的「港東村」,有一個「羅家古厝」,建築物保留得還不錯,裏面現在都還可以住人呢!
查了一下政府的網站。
『「羅家古厝」位於崁頂鄉港東村,此厝建於日據時代(約1933年),由當時羅縣、羅府、羅全三兄弟共同建造,形制為五開間左右雙護龍三合院,為典型閩洋融和建築。「羅家古厝」大門作內凹環抱狀用以表現納財納壽的意涵,外埕庭院寬廣,作為曝曬稻穀農產之用,為早期民居的共同特色。』*
「羅家古厝」代表的是1933年在日本人統治下臺灣富農的財力,距離漢人把那一帶都墾殖為良田的1733年,已經持續努力累積了200年。
以今天的標準看來,「羅家古厝」的建築有特色,但並不算奢華。
『「羅家古厝」最引人注目的焦點,乃是正廳山牆上「雙獅戲球」、左右次間「蝙蝠」、「仙鶴」與柱頭「金瓜」與左右護龍簷牆上各式繁複的洗石子裝飾,融合仿西式柱頭、勳章、貝殼裝飾,……』*
隨意比較一下約略同一時期的建築;在1939年建於彰化埔心的洋樓「黃三元故居」和1940年蓋在虎尾的和洋融合的興亞式建築「厝沙龍」,1933年「羅家古厝」的建築格式,基本上代表的比較是更為保守的漢人文化。
附近還有一、兩處堂號為「豫章」的羅氏古厝,但都頽圮到不行。「羅家古厝」,至今也不到90年。它的存在,告訴我們更多的是它緩慢的興起和迅速的凋零。
到東港吃海鮮,就得到東港溪出海口附近的華僑市場。我在入口處就被一位號稱開了38年海鮮老店的阿姨網羅住了。吃了一碗味噌旗魚骨頭湯,味道好鮮美。
老闆告訴我,市場裏的旗魚黑輪,一枝才賣台幣10元,並不是100%的旗魚肉,而是加了一些比較低價的魚,如此反而好吃。
我想,如果都是旗魚,一方面成本較高,而另一方面口感可能會比較柴吧!
在市場內買了三枝旗魚黑輪,吃起感覺普通而已。
去東隆宮的路上,吃了一份小碗的葉記肉粿,才台幣30元。老闆在粿上面放了一些香腸切片,澆了滾熱的羹湯,還浮出了一隻炸酥了的小蝦米,好好吃,是CP值超高的庶民飲食。
離開東港回程往北到高雄,可以到小港轉高雄捷運,或者到屏東車站換火車。直覺前者較近,後者就稍微繞了遠路。可是,似乎前者車班沒有後者多,不知原因為何。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東港的人,比較需要進出屏東平原,而不是西北邊的高雄,所以舊有的公車路線也就保留了下來繼續營運了。
那個公車的路線,由東港、嵌頂、潮州、萬丹到屏東,大部分是閩南漢人居住的地方,有一條交通網絡把它們串起來,也算情理之中的事了。
那麼,本來在「力社」的平埔原住民馬卡道族的「力力社」,而今安在?
隨著地權的消失,在清乾隆中葉以後,力力社遷至屏東平原東側沿大武山下的赤山庄,聚居在萬金,所以叫做「力力社萬金庄」。(除了「力力社」,赤山萬金也移入了不少「下淡水社」的社眾。)
赤山萬金西邊的五溝水是客家庄,東邊的泰武是排灣族部落,西南邊的佳和、佳佐是閩南人村落,赤山萬金就被夾在中間了。
相對於客家人,佳和、佳佐的閩南人對遷入赤山萬金信奉了天主教的「力力社」比較友善。所以難怪今天赤山萬金的村民,大多講的是閩南話。
可是,赤山萬金的村民,他們有多少人還認為自己是平埔原住民馬卡道族的「力力社」的社眾呢?
原來,所謂族群的融合,對比較弱勢的一方,是一種無法返還的絕對消失。
路線:潮州火車站–力社–東港溪–港東村–東港華僑市場–東隆宮。
距離:18.7 公里。
難度:平易。
景色:河岸。
*:羅家古厝https://www.pthg.gov.tw/TownKto/cp.aspx?n=EEF0545B6C1FBD40&s=5BE994B8972E7D5C
2019/8/9 東港溪力力社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