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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睡,這𥚃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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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丹尼爾·艾弗列特抵達巴西亞馬遜叢林的深處,尋找皮拉哈人,學習皮拉哈語,要向他們傳教,並要把聖經翻譯成皮拉哈語。

 

生活在叢林裏向皮拉哈人傳教了30年之後,聖經是翻譯好了,但是他發現皮拉哈人依然不要耶穌。

 

皮拉哈是很特別的部族。

 

皮拉哈人活在當下,對未來沒有什麼概念,也不會憂慮。

 

對於皮拉哈人而言,凡事講究眼見為憑。不然,至少訴説那件事的人有親眼目睹,而且自己還活著。

 

皮拉哈人是沒有口傳部族故事或神話這件事的。

 

皮拉哈人不要耶穌,因為那跟他們活在當下的文化不相容,聖經故事裏的人都不在了,所以他們不信。

 

在努力了30年之後,皮拉哈的文化引發丹尼爾·艾弗列特深刻的反省,最後他居然放棄了本來的信仰,變成一位無神論者。

 

『皮拉哈這樣的族群,還能為暴力、強暴、種族主義、社會弱勢、親子關係等反覆出現的普世問題,提供新穎、深刻且有用的另類範例。舉個有趣的現象,在我工作的亞馬遜部落中,沒有大人會用兒語來跟小孩說話。皮拉哈人不說兒語,似乎是因為大人相信所有的社會成員都是平等的,所以大體上來說,兒童不該受到與成人不同的對待。人人都該對群眾負責,而群體也會照顧每個人。

 

更進一步觀察皮拉哈語言與文化,我們還能學到同樣重要的另一課。在皮拉哈人中,你看不到工業化社會中常見的沮喪、慢性疲勞、極度焦慮、恐慌症或是其他心理病症。但他們心理狀態健全,並不是因為缺乏壓力。別以為只有工業化社會才會產生心理壓力或心理障礙,這不過是種族優越的想法在作祟。

 

誠然,皮拉哈人無需擔心支付帳單,也不用為孩子選擇好學校。但他們面前的是威脅生命的身體疾病(像是虐疾、感染、病毒、利什曼病等等)

 

他們得每天供應家人食物;他們的嬰兒死亡率很高;他們時時面對危險的爬蟲類、哺乳類、蟲子和其他生物。他們生活中充滿外來者入侵土地的暴力威脅。……

 

我從未聽聞皮拉哈人談論他們的憂慮。事實上到目前為止,我所知道的皮拉哈語中沒有「擔憂」這個詞。(中略)

 

根據我和皮拉哈人長期相處所得到的印象,……,皮拉哈人異常快樂、心滿意足。我甚至可以進一步說,皮拉哈人比起我所認識的基督徒或其他宗教信仰者,都更快樂、更健康,也更能適應環境。』*

 

皮拉哈人是百分之百的實用主義者。

 

他們坦然接受死亡是生命常態的一部分。人老了病了就安心受死。對於無親代照顧的嬰兒也不會代為授乳,他們認為與其苟延殘喘,不如任其早日生滅。家族有人去逝了,就採不用挖太深的坐姿埋入河邊,自然回歸自然,沒有特別的儀式,也不過分悲傷。

 

皮拉哈人友善,但他們基本上是認為每個人都要為群體做出貢獻,每個人要為自己的生活負責,而不是事事仰仗別人。所以除了未滿4歲哺乳中的嬰兒之外,每個人都被平等對待,也都被期望要相對地付出。皮拉哈人的兒童和青少年,都是超級早熟的。

 

皮拉哈人是愛笑的,『……滿船漁獲讓他們笑,一無所獲他們也笑。吃飽笑,餓也笑。只要沒喝醉,絕對不傷人或失禮。……我很難解釋這種無所不在的幸福感,不過我相信是因為皮拉哈人對自己的應變能力充滿信心與安全感,所以能享受生活中的一切。……*

 

皮拉哈人,『……喜歡用肢體接觸表達感情。他們會來摸摸我,特別是幼童,他們喜歡摸我的手臂、頭髮跟後背。』*

 

皮拉哈人的男女,只要住在一起,就算結婚了,不需要什麼儀式。也會有偷情的狀況,一般都是偷情的人離開村落之後,如果回來還住在一起,就算跟原來的配偶離婚了;否則就當作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各自回去跟原來的配偶繼續生活呢!

 

皮拉哈語是世界上音數(音位)最少的語言之一,男人只用3個母音和8個子音;女人則除了3個母音7個子音。(英語有40個音,日語有50音,越南赫蒙族語高達80個音!)

 

那麼少的音數/音位,使得皮拉哈語變得相對簡單。

 

從皮拉哈語的研究,我們可以發現,如果不了解皮拉哈的文化,將無法理解它的語言,這也挑戰了近代語言學演繹出來的主張——世界上的語言有其共通性。然而,皮拉哈語的語音結構,卻是那些理論的例外,再再說明了文化對語言的影響力。

 

皮拉哈語的研究中,丹尼爾·艾弗列特發現,該語言並不存在如英文關係子句的遞迴形式,成為現代語言學喬姆斯基理論的反證,所以作者大膽的結論是,『……語法(亦即語言機制)的重要性,遠不如文化所產生的意義與限制。』*

 

睡前皮拉哈人是不說「晚安」的,他們會說「我要走了」或「別睡著了!有蛇喔!」。皮拉哈人認為少睡一點是美德,會讓他們更堅強。他們很少一覺到天明,總是睡睡醒醒。在危機四伏的亞馬遜叢林,不時保持清醒的人,存活的機率比較高吧!環境所形塑的習慣、文化,就這樣深深地滲透到他們的語言裏面了。

 

作者丹尼爾·艾弗列特在序裏,是這樣總結皮拉哈人對他個人的影響:『皮拉哈人讓我了解到,即便沒有天堂的慰藉與地獄的恐懼,也能有尊嚴並心滿意足地面對生命,帶著微笑航向生命的混沌深淵。…..*

 

皮拉哈人不會算術,跟其他人做生意總是吃暗虧。丹尼爾·艾弗列特曾試著教他們,但是怎麼教皮拉哈人就是學不會。

 

人生不會算還是可以過得幸福的,這是目前僅存360位的皮拉哈人,帶給我們的啓示。

 

*:《別睡,這𥚃有蛇》,丹尼爾·艾弗列特 著黃珮玲 

 

2021/2/19 別睡,這𥚃有蛇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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