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鰻漫回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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鰻魚是一種十分神秘的魚類,牠的一生會有四種變態,活動的範圍跨越數千公里,有山、有河、有海,因此人類花了很久才對它有些許的了解。

 

以歐洲鰻和美洲鰻為例,牠們繁衍的地方,在古巴和巴哈馬群島東北邊,一塊長滿馬尾藻的地方,叫做「馬尾藻海」,面積約5,180平方公里。「馬尾藻海」的西邊是墨西哥洋流,北邊是北大西洋暖流的延伸,東邊是加那利洋流,南邊是北赤道洋流。這些洋流大概以順時針的方向流動,位在其中的「馬尾藻海」就像溫暖慢慢旋轉的渦流一樣,裏面漂浮的馬尾藻,也無法脫身離開。

 

根據研究,歐洲鰻和美洲鰻就是在「馬尾藻海」誕生的。『……成鰻春天在此處產卵,將之受精。安全陰暗的深海孕育出如幼蟲般的迷你生物,頭部眼睛甚至尚未發育完全,這個階段的鰻魚被稱為「柳葉鳗」,身體扁平如柳葉,幾乎完全透明,而且只有幾公釐長,這是鰻魚生命週期的第一階段。』*

 

「柳葉鰻」順著「馬尾藻海」西側的墨西哥灣流往北漂流,比較強壯的脫離墨西哥灣流而游向美洲大陸成為美洲鰻,其他的繼續靠北大西洋暖流橫渡大西洋到了歐洲成為歐洲鰻。『……幼體一公釐一公釐慢慢長大,……,等到牠們終於抵達歐洲,第一次變態已經完成,此時的牠們成為「玻璃鰻」,這是鰻魚生命週期的第二階段。玻璃鰻的外型看起來與之的柳葉體形態類似,全身幾乎透明,長度只有四到五公分,修長滑溜,……纖弱又亳無防備力,許多人都視其為珍饈佳餚,特別是西班牙巴斯克地區的居民。』*

 

「玻璃鰻」在接近海岸的時候,會開始往上溯河流,由鹹水轉入淡水,『……此時的牠們會經歷下一個變態,牠的體色轉黃,成了一條「黃鰻」,看起來就像一條蛇,渾身都是肌肉,雙眼仍然偏小,但黑色的瞳孔極其明顯,下頜寛闊有力,鰓則幾乎完全隱蔽。細簿柔軟的鰭沿著牠的背部與腹部伸展,表皮終於發展出色素,看來既棕也黃,又有點泛灰。黃鰻的鱗片小到肉眼幾乎難以辨識,觸摸時也幾乎無感,彷彿穿上了一套國王的盔甲。假使玻璃鰻柔嫩脆弱,那麼黃鰻便可說是強壯堅韌。這是鰻魚生命週期的第三階段。』*

 

黃鰻的生命非常堅韌,對激流、平溪、泥塘、沼澤、溝渠、潮濕的草叢和矮林等等各種不同的棲地,皆可向前順利推進,去尋找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可供藏身的岩石或洞穴,而且附近也有足夠的食物。

 

黃鰻離開水五、六個小時都還可以存活。若遇乾旱或寒冷的天候,黃鰻甚至可以和其他同伴捲曲在一起減少水份流失靜待溫暖、雨水的來臨呢!但是一般而言,黃鰻都是單獨行動的,這增添不少神祕的氣氛。

 

『牠是晝伏夜出的獵人。黃昏時,牠從水底現身,看到什麼就吃什麼,幼蟲、青蛙、螺類、昆蟲、小龍蝦、魚,甚或偶爾出現的老鼠與雛鳥,限清道夫沒兩樣。…..日子就在活動與冬眠間交替,生命看似毫無目的,成天就是覓食與藏匿,彷彿生命存在最重要的意義就是等待,耐心就是最高的指導原則。』*

 

講到鰻魚不挑食的好胃口,據說在古代發生死傷慘重的大戰之後,附近的鰻魚會長得特別肥美,至於為什麼,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鰻魚很長壽,如果沒有返回大海,在同一個地點可以活過50年。在瑞典,曾有圈養的鳗魚活過80歲。據說甚至有鰻魚活到100歲。(由此看來,鰻魚還真的適合做為寵物呢!)

 

然而,黃鰻在活到1530歲之間時,心中的大自然神祕鬧鐘會響起,『….牠開始努力想游回大海,同時進行最後的變態階段。單調沒特色的黃褐色消失了,牠的身體變得更清晰顯眼,背部轉為黑色,兩側呈現銀白光芒,甚至帶著條紋,肉體的變化似乎也反映了鳗魚的嶄新決心,黃鰻成了「銀鰻」。這昰鰻魚生命週期的第四階段。』*

 

銀鰻迴游大西洋,牠開始禁食,『…..牠的消化系統關閉;胃部融化了——從現在開始,牠所需要的所有能量都將從現有的脂肪層吸收——牠的身體將只被魚卵或精囊塞滿,任何外在的干擾都無法讓鰻魚對終極目標分心。』*

 

銀鰻一天最快能游50公里,有時會下潛至海平面下1公里的深海,一旦抵達「馬海藻海」,牠們就在海藻底下讓卵子和精子受精,然後永遠消失在世界的視野。

 

總結鰻魚(美洲鰻和歐洲鰻)的一生:柳葉鰻(誕生於「馬海藻海」) => 玻璃鰻(在大西洋迴游) => 黃鰻(在陸地上生活) => 銀鰻(迴遊大西洋回到「馬海藻海」)

 

亞洲的鰻魚類似,較大的差別是繁殖地不是大西洋的「馬海藻海」,而是太平洋的「馬里亞納海底山脊(Mariana Ridge)(位於菲律賓東方、巴布亞紐幾內亞北方,關島和馬里亞納群島附近)

 

鰻魚已經被IUCN (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列為「極危」(CR, Critically Endangered)。根據定義,表示鰻魚正「面臨在野外滅絕的高度風險」。以歐洲出現玻璃鰻的數量來看,現在的數量只有1970年代末期的5%

 

根據研究,人離鰻魚愈近,鰻魚滅亡得愈快。對於神祕的鰻魚,我們還不太清楚邁向滅亡的確切原因,但要拯救鰻魚,就要減少對牠的人為干擾,讓牠自在生活,這則是確定的。

 

鰻魚還面臨了其他的威脅:鰻魚皰疹病毒(攻擊鰓和鰭)、寄生性線蟲(攻擊鰻魚泳囊)、工業農業毒素(多氯聯苯和殺蟲劑)、阻止幼鰻和成鰻前進的水力設施(水閘、水壩、洩洪道、發電渦輪等等)、日本對鰻魚的需求和捕鰻的數量、玻璃鰻的捕撈(西班牙巴斯克的傳統)、氣候變遷改變了洋流方向和強度等等。

 

『台灣於 2013 年發布〈鰻苗捕撈漁期管制規定〉,每年自 3 月到 10 月,禁止於距岸三浬內海域、潮間帶及河口水域以任何方式捕撈鰻苗;…..**但是,玻璃鰻出現的時期在11月至隔年的2月,這個措施對於鰻魚的保育並沒有實質的效果。

 

2018年歐盟終於在一年內的三個月禁止在地中海與大西洋沿岸捕撈鰻魚,但為德不卒的是,重要的玻璃鰻並未納入其中。

 

『想像一個沒有鰻魚的世界,會很困難嗎?這已經存在至少四千萬年的生物,捱過冰河時期,見證板塊分裂漂移,目睹人類經過數百萬年後,在這個星球上找到自己的定位,一直以來是許多傳統、慶典、神話故事的主角,如今要抹煞牠的存在,有可能嗎?』*

 

日本人喜愛吃鰻魚,而大量的需求,是將河口地區捕獲的玻璃鰻,用人工養殖肥育而成的。然而,在河口地區可以捕到的玻璃鰻,已經急劇減少。

 

之所以必須從野生的玻璃鰻養起,那是因為我們對於鰻魚在深海中如何繁衍不太了解,而且幼鰻從孵化後的柳葉鰻長成玻璃鰻的期間很挑食,在養殖池中模擬不出來。

 

2013年日本的團隊已經完成由仔魚到成魚的實驗,讓鰻魚的「完全養殖」露出曙光,但是柳葉鰻的飼料據說是用數量有限的鯊魚卵研磨而成,而這絕對不可能是柳葉鰻在海中可以獲得的食物,因此「完全養殖」要完全商業化還遙遙無期。***

 

『鰻魚不同於其他魚類的獨特點,甚至超越其他動物的特質,就是它們在幼體階段就能長途跋涉,完成不可能的遠洋旅行。』*

 

……鰻魚橫渡大西洋時或許善用了自己的嗅覺優勢,可能藉此找到馬尾藻海,或至少知道同類的存在。鰻魚也可能對溫度和鹽度的變化很敏感,這些因素可以為方向提供線索。科學家深信鰻魚成熟的磁場感,應是牠們最主要的導航工具。……*

 

如何保育鰻魚?要做的很多,而個人能做到,就是減少對它的消費。如果連鰻魚都滅絕了,那代表我們對地球的生態,又逼到了另外一個臨界點,能不慎乎?

 

 

*:《鰻漫回家路》,帕特里克·斯文森 著,陳佳琳 

 

**:〈【饕客跪在地上哭】台灣鰻魚捕獲量 50 年來最低!全球該如何搶救珍貴鰻魚?〉,連柏翰,公民報橘,2022-01-17

 

***:〈日本研究出「完全養殖」鰻魚,但離量產還有好大一步〉,遠見雜誌,科技新報,2019-06-16

 

2022/2/28 鰻漫回家路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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