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位成功的巴基斯坦商人談起

空姐給坐在我旁邊滿臉鬍渣的人，先送來了餐點。我一開始以為是素食，但仔細看有蝦子和烤餅，似乎比較是基於Muslim教義的食物。他最引起我的好奇是，居然盤子裏的食物，一點都沒有動，所以就聊了起來。他叫Mazhar，巴基斯坦人，從曼谷機場中轉等了四個半小時，要前往廣州，去參加廣州交易會。他經營Mobile accessories(汽車配件)的生意，諸如LED車燈、第三剎車燈、保險槓及飾板、車用地氈、中控防盜系統等等，年度盈餘成長率和毛利率都超過20%，是很不錯的生意。他的父兄以前就已經是做這一行。多年前，在父親和大哥相繼去逝，做醫生的二哥移民倫敦之後，家裏的生意就完全由他一肩承擔了下來。他在大三才19歳的時候，就一邊讀書一邊工讀學著做這項生意，至今已經累積30年的汽車配件的豐富經驗。他22歳的大女兒學Textile Design，現在已經在一位巴基斯坦知名的設計師手下做事。老二18歲，主修商業管理和經濟，從小耳濡目染，已經打定主意未來接棒老爸的事業。Mazhar説他不要孩子像他以前一樣辛苦地半工半讀，他要老二先完成學業再説，邊説邊露出來篤定的笑容，充滿了全天下父親希望做到的疼愛。至於老三，才8年級的13歳，他笑著説未來的傾向完全都還看不出來。他的太太經營女性提袋，那種很鮮艷、很華麗的袋子，看樣子是target去賣給整身用黑布包起來，但內心因此更渴望絢麗的Muslim婦女吧！我說那提袋公司是他投資的，他才是真正的老闆吧！他糾正我説，提袋公司只有老婆説話的份，他只管出錢投資。巴基斯坦的Muslim相對開明，女人需要蒙頭但不需要蒙面，但畢竟是在大男人的世界，Mazhar能如此尊重老婆，打破了我對Muslim社會的刻板印象。他跟我分享他家人的照片，眼睛都好大。他説巴基斯坦的家庭血濃於水，非常團結。他有二位兄長，三兄弟之間非常和睦親近。在父親病重的時候，遠在倫敦的兄長也會盡力經常回來親侍湯藥去努力盡孝，家中近親有喜慶也都排除萬難繞著地球回去參加。他和兄長都有三個小孩，親情的bondage很深，家庭的互助的力量很強，不像一胎化的中國，沒有了堂兄弟堂姐妹，家庭的功能因為人丁單薄而被大幅度弱化了。很有趣的是，他提到巴基斯坦的婚禮，也是邀請親朋好友吃吃喝喝。至親和摯友會致贈新人禮物、現金，但其他關係較遠的一般朋友，只管參加婚禮，可是一文都不收的。我想，這樣的做法需要強力大量近親的支持才有可能。看有不少中國的新人為了減少負擔，乾脆不宴請朋友，直接旅遊結婚去，就是一個很強烈的對比。Mazhar説他從巴基斯坦搭的是深夜的紅眼班機，睡不好所以完全沒有胃口，原來如此。我指著那看來很樸素的烤餅，問他那是什麼食物。他說那叫Roti，一般是配著咖哩沾醬吃的，是典型的Muslim食物。他説Muslim的禁忌只有不吃pork(豬肉)，其他牛、羊、鷄、魚都吃。他說明天雖然是星期天，但廣州的廠商有上班，一早就要去看貨，我只能祝他今夜能睡得好了。很巧的，坐在我左邊的年輕人，也來自巴基斯坦，才22歳就勇闖天涯做起跨國的生意。他説大學曾跟中國教授學了一些中文，還特地從頭上的行李艙中拿出中文會話用羅馬拼音的講義，當著我的面練習了起來。在巴基斯坦講的是Urdu語，現在在學校也有選修中文為第二外國語的。但畢竟Urdu語是spelling的語言，和認字型的中文很不同，他深覺中文好難。我在想，我們台灣的孩子就是要跟這些人在世界跨國的市場上競爭和合作，如果台灣孩子已經中文的底子，加上英文，以及敢於冒險犯難的精神，應該還是有機會的。至於新住民的後代長大，如果也懂得亞洲的第二外國語，這是不是台灣新一批成功商人的生力軍呢？我想著想著，飛機已然在廣州著了陸，但我依然還沒準備好怎麼跟在台灣的孩子說他們要怎麼努力的將來。 2015/4/11 從一位成功的巴基斯坦商人談起 Damak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