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書店

最吸引我的，是在它的招牌下，特別標榜「政治書最全」這四個字。這家「銅鑼灣書店」就委身在SOGO百貨後面，駱克道531-533號的二樓。樓梯好狹小，只能勉強讓二個人錯肩而過。樓梯的牆面上貼滿了書的廣告，並且不斷強調「請上二樓」，好像就怕意志不堅強的客戶調了頭。在店門口，一堆大樓交流電配電盤的電線裸露得十分怵目驚心，讓人感到在大都市夾縫中求生存的書店的超強意識。書店並不大，大約十幾坪，看來比較像是一家大的書攤，而不像是家書店。白髮蒼蒼的老闆在逕自吃著保麗龍餐盒裝的咖哩炒飯，歲月的滄桑反映著他表情的嚴肅。有一兩位客戶，看看買買就走了，剩下老闆和我，以及傳真機偶爾發出來的聲音，有些落寞。有一區擺了很多關於中國大陸的歷史評論、時人傳記、改革開放後各種的光怪陸離的官場現形記、香港人忘不了的六四等等。有些的內容批評了時政，在內地應該是禁書，擺在這裏賣，也是滿足中國內地到香港自由行客戶的好奇心吧！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買什麼樣的書，就鼓起勇氣問老闆有沒有好書介紹。老闆知道我是雜食系的，馬上隨手拿了三、四本書給我。我翻了幾頁覺得很有意思，就買了其中兩本。老闆以為我是福建來的，知道我是台灣人，馬上説十幾年前經常去台灣拿書回香港賣。現在他可以說是半退休狀態，幫人家看著這個小書店，有空就看看書，很愜意。他説這麽一個十坪左右在二樓的書店，光房租一個月就要港幣四萬元，加上水電幾千元，要靠賣書損益兩平很難。還好他的老闆朋友在其它地方賺錢，也就不在乎虧一點在這小書店上。説到香港書店難經營的事，我就問他知不知道幾年前有一位二樓書店老闆被書壓死的事，那件事也象徵著香港二樓書店的式微。他説那位書店老闆羅志華，是他三十多年的老朋友，很懂得什麼是好書，只可惜不會經營。當時因為一樓房租太高，書店都搬到了二樓，這就是所謂的二樓書店。他的老朋友接下了有名的「青文書店」，但由於店址不理想，在兩個有書店的地鐵站的中間，生意當然不好。後來房東要漲房租，就乾脆搬到更偏遠的地方，把自己寶貝的書用堆高機堆放在倉庫裏，「待價而沽」，平常就做參考書的生意。「銅鑼灣書店」的林老闆說，羅志華當時曾去內地練氣功，可能傷了身，也就病了。那一天是年28(按:應該是2008年)，他隻身在倉庫，被掉下來的書壓到了，那是過年的期間，警衛也回家休假，是過了年之後，才被發現，好慘。林老闆説，在那之前他就一直勸羅志華把書店開到人多的鬧區，但是不聽，羅志華很倔強，一般人無法理解….. 林老闆愈説聲音愈小聲，茫然看著牆壁若有思，是在疼惜想念老朋友吧！林老闆說，現在台灣有些小書店都搞得很不錯。我説可能要兼賣個咖啡之類的，光賣書很難賺錢。林老闆説中國的小書店更難經營，因為有很多好書都被禁，怎麼賣？林老闆真是位愛書人，其實就算是台灣的誠品和大陸的方所，應該都不是靠賣書來賺錢的吧！臨去時，又來了幾位大陸客，開門見山就問老闆有什麼書好看，然後一拿就五、六本。林老闆説，一開始大陸的客戶也看了不少爛書，但後來就慢慢會看一些不錯的。他説，只要一本好書有人看，能夠讓人開始學會去思考，那麽就很值得的了。好有理想的書店老闆，真正的老文青。看來這小書店，定位也蠻明確的。可是今天就我這個台灣人，是老闆的一個意料之外吧！2015/4/28 銅鑼灣書店 Damak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