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魚市場「築地」,別名叫「魚河岸」或者叫做「河岸」。
『「河岸」一詞誕生於江戶時代的日本橋,由於魚巿場是從日本橋旁的河岸誕生,於是就稱魚市場為鮮魚群集的河岸,又簡稱為「魚河岸」,最後則變成了「河岸」。……』*
在德川幕府將軍的時代,捕魚是必須得到幕府的專許。而當時專門供應幕府漁獲的人,杖著幕府將軍的威名,可以帶姓帶刀,是非常神氣的。(一般人是在明治之後才可以有自己的姓氏的)。送魚到幕府的車隊,急急如星火,縱使穿過大名的隊伍,也沒有人敢抱怨呢!
為幕府捕的漁獲,上繳剩下的,得到幕府的同意,可以跟平民進行交換,這就是「魚河岸」魚市的起源。
1923年(大正12年),發生了東京大地震,日本橋的「魚河岸」的魚市毀損嚴重,就遷到了「築地」(由海填土築出來的地),而「築地」就繼承了「魚河岸」(「河岸」)這個名稱了。
由於築地市場的建築物老舊而且腹地太小,在2018年整個魚市場就從築地搬到南偏東,車程約10分鐘的澧洲,稱為「澧洲市場」。「魚河岸」(河岸)就成為築地在歷史上永遠的別名了,只是成了不是魚市的「魚河岸」了。
作者福地享子,當年本來是受邀前往築地為魚販寫促銷海報的,沒有想到後來居然乾脆留下來學殺魚,在那一家販魚的中盤商工作了起來,而且一做就是四年。她把她在築地市場深入體驗了解的生活及故事,寫在了「築地魚市打工的幸福日子」這本書裡,如今看來,竟然恰巧成為消失的築地市場,一本完整的墓誌銘了。
在漁市場工作的人,性格大多是大剌剌的,但是福地享子卻體會到他們溫柔的一面。
『在外人的眼中,河岸就是粗里粗氣的男人世界——以前的我也曾經這麼認爲過。但是不論是在河岸工作還是上門採購的人,每個人都擁有細膩的心思。就連大老闆在特訓期間對我的兇狠,也都隱藏了他的溫柔與關懷。就算我那麼不中用到極點,大家也從來沒有輕蔑的眼光看待過我,頂多也只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而已。……』*
福地享子說,她的老闆總會在下班的時,塞幾條魚讓她回去煮來吃,因為她老闆說,不知道吃魚怎麼能夠懂得魚呢?
很多日本料理店的老闆,都會親自上門挑魚。福地享子說,那些老闆經常不藏私地教她切魚的訣竅呢!
在築地市場的核心,是拍賣的場所及中、大盤商所在的區域,叫做「場內」。因為地利之便,開在外圍的食肆及工具等雜貨店的地方,則叫做「場外」。搬到澧洲的是「場內」,據說在搬遷之後,「場外」還有不少的店家,繼續吸引對築地慕名而來的觀光客。
福地享子說她工作場所就是一家中盤商。中盤商對外接訂單,如果手上沒有足夠的漁獲,為了滿足客戶的需求,甚至會不惜高價向其他的中盤商調貨呢!
大盤商有時候會有剩下的漁貨,就低價「塞給」中盤商,而中盤商轉而低價「塞給」熟悉的日本料理店(中盤商甚至額外費心先處理好魚,以免料理店的麻煩)。日本漁販認為,有生命的魚都不可以浪費,所以大家都會互相幫忙處理、充分利用。
漁獲有季節性,什麼季節有什麼魚,有一定的時令。而有些魚從小被吃到大,魚價則是時時不同。
以窩斑鰶為例,日本人從魚小魚吃到大魚,六月是叫「新子」的小小魚,九月是叫「小鰭」的小魚,而到冬天則是叫「(窩)斑鰶」的成魚了。幼小的「新子」和「小鰭」肉質比較嫩,是日本料理店的最愛,價格依照供需而變動,也是比較巨大的。
而從七月初,洄游性的秋刀魚會開始出現。日本漁民在深秋的11月,甚至會一路追捕秋刀魚到津輕海峽呢!
因為全球暖化,現在日本近海也捕得到原來活躍在更南方的漁種。(根據報導,2022年七月,日本靠南邊四國高知近海捕獲的鰹魚又肥又大,令大家憂慮不已。這有可能是因為全球暖化,海藻大量增生,鰹魚吃太多、太營養所致。生態系被破壞,未來可能無魚可食。)
冬天有鮟鱇魚。至於到了12月底的聖誕節,當季的鮮魚則是比目魚了。石斑、竹麥魚、金目鯛、鰤魚、黑鯥、鯛魚、幼鮪等等,也都是冬令鮮魚。這些是一個大概。日本人所吃的魚,種類和數量都非常驚人。
至於日本人喜愛的鮪魚,在拍賣時容易看走眼,沒有切開來不知道肉質如何。現在有人工在大海裏圈養的鮪魚,餵食飼料,據說可以控制油花,肉質比野生的還要細緻呢!
除了日本近海捕的的魚,他也從中國、美國等等地方進口魚呢!
中盤商當然希望每天能夠把魚賣完,因為對喜歡生食的日本人來說,隔日魚的口感較差,價格當然也就不好。但是總是有剩下的,他們的做法是存在保麗龍箱子裏,底部先鋪上一層碎冰,怕凍壞了魚,在冰上會再鋪上兩層紙,再放上魚,然後在上面再加碎冰,小心存放。
中盤商的工作,從凌晨三、四點,一直做到下午三、四點。必須不停從冰水中撈魚、殺魚,刀子和魚鰭可能會切傷、刺傷手,不是普通的辛苦。相信就算是從築地搬到澧洲,魚販的生活應該也還是一樣的。
現在於澧洲市場,也有規劃讓觀光客參觀的路線。但是緬懷叫「魚河岸」(河岸)的築地市場,現在去它的「外場」,據報導還是可以吃到海鮮的。原來的「內場」,據說要規劃為飮食區,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Covid-19疫情後,不妨把築地和澧洲市場,列入下次訪日的地點。去體會「魚河岸」,它的前世以及今生。
*:《築地魚市打工的幸福日子》,福地享子 著,許展寧 譯
2022/11/10 築地魚市打工的幸福日子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