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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庫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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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生(1908-1954)是鄒族的菁英份子,是白色恐怖的受害者。

 

高英傑在《拉拉庫斯回憶》這本書中,是這樣描述他的父親高一生的:

 

『父親高一生(Uyongu Yatauyungana),可說是近代原住民族的傳奇性人物,從1908年出生於偏遠的曾文溪上游、北鄒族特富野(Tfuya Group)所屬的石埔有小社(Cipuu Village),一直到1954417日結束生命為止,終其一生,雖然和好友安猛川立志做鄒族原住民的先覺者,但終究抵不過時代洪流,在族群𥚃徒留下匪諜、貪污等罪名。族𥚃的人,都以當年時空背景角度來看待此事,認為高一生是具有爭議的人物,外界甚至認為他是地方惡霸。直到張炎憲等著《嘉義北回二二八》(19942)、《台灣文藝》新生版第2(陳素貞撰文,〈杜鵑山變奏由〉、〈冤情告白〉,19944),以及〈島國顯影〉第3輯〈范燕秋撰文,19976)出版後,陸陸續續有人以他為議題深入研究,對於他短暫的一生,才有了較完整的輪廓廓。

 

他是鄒族第一個就讀高等學校的學生,也是聶夫斯基編撰《台灣鄒族語曲》的協力者、黑澤隆朝記錄台灣南管和原住民族音樂(鄒族部分)的協助者,更是廢除獸骨堂、家居葬及敵首籠的出力者,親自示範作物栽培和定耕,所以也是部落生活改善的推動者。1948年,成功向台南縣政府收回鄒族固有領地達布雅那(勃仔社,Takupuyanu),成立新美農場,所以也是原住民土地歸還運動的始祖。1947年,提出以官憲法指導的台灣西部高山自治縣構想,所以也是台灣原住民自治的濫觴。還是音樂的表演者、欣賞者、創作者。』*

 

回顧歷史,族群人口數相對較少的鄒族,在面對外來統治者的時候,為了求取生存,一向是採取十分務實的態度。

 

在荷蘭統治時期,於1656年的北路地方會議紀錄中,鄒族(如阿拔泉、奇冷岸、干仔霧社等)就已經和平參與了。

 

日本人在1895年來統治台灣時,鄒族人觀察漢人的反抗運動,判斷無法抵擋日本人凌厲的攻勢,因此主動歸順了。

 

1899年,高一生的父親阿巴里就是主動到嘉義,向日本人表明願意接受日本人的教育,旋即在1900年到日本進行一世一代修學旅行,回部落擔任日警駐在所巡查補。後來阿巴里參加了八通關撫蕃戰役和後大埔土匪討伐,成為日本人和鄒族之間溝通的橋樑。高一生的父親,在日治初期已經成為鄒族指標性的人物了。*

 

在日本人前進南洋的時候,很多鄒族的勇士也主動參與了高砂義勇隊,志願成為日本兵呢!

 

高一生的父親在電魚時不幸猝死,高一生被日本郡守收養,改名為「矢多一生」,「矢多」是姓氏,「一生」是最優等學生的意思。

 

高一生在1924年保送台南師範,是鄒族第一人。1929年回達邦部落擔任蕃童教育所兼駐在所巡查。1945年擔任嘉義吳鳯鄕鄉長。

 

1947年,在二二八事件中,保護了台南縣長及外省官員,並應二二八事件委員會的要求率鄒族勇士協助維持嘉義治安。

 

高一生一向致力於促進原住民自治的職志,後來被羅織匪諜罪名,於1954年在台北馬場町槍決。

 

白色恐怖殺死了一位鄒族主張原住民自治的的政治菁英。

 

高一生在『拘留在台北青島東路看守所的一年半期間,則寫了五十六封家書,叮囑家人如何應付突如其來的災禍,對地震、火災、山崖、毒蛇、河水等危險,更有詳細的指點。』

 

在生前給妻子的最後一封家書中,高一生寫下了他最終放之不下的眷念:

 

『難忘的春芳:妳一切都好吧!

 

「健康勝過一切,儘管那些白銀、黃金、寶玉相勝千萬數,抵不上兒女珍寶」

 

妳記得這一首歌吧!

能再有家和土地的話更好。

 

家裡有許多堂堂正正優秀的孩子,

物品讓人取去也無所謂。

 

我冤情日後必會昭明。

 

取用縫紉車之前,我特別想穿妳縫製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襯褲 (冬天的一些物品不衛生像短褲那樣附有繫帶,下面是西裝褲的樣式。

 

白色的方巾 (四尺左右一條。

 

田地和山野,隨時都有我的魂守護著。

 

水田不要賣。

 

高一生』(來自維基百科,筆者加上標點符號)

 

白色恐怖殺死了一位鄒族真情的丈夫和認真的父親。

 

1952年被警總誘捕押解到台北的高一生,思念故土,寫下了〈杜鵑山〉的歌曲,歌詞為日語,翻成漢語為:

 

我離開杜鵑山後,

時刻懷念橡樹林,

何等的懷念那個山啊!

拆散的白雲,你要飄到哪裡去?

 

我夢見了杜鵑山

橡樹林的影像漸漸模糊

想念的那山竟然不見了

可愛的藍鵲現在也不知飛到哪裡去?

 

杜鵑山就在南邊,

在那闊野的橡樹林地,

灼紅的夕陽更使我想念,

山上的郭公鳥,正在哀鳴吧!

 

杜鵑山的小徑,

通過林端到達橡樹林,

想念的山就在那邊,

樹梢的小斑鳩已回到了家吧!

 

杜鵑山就在那個方向,

楓葉即將變色的時節,

更想念那山,

烏鴉飛到老巢去了吧!

 

(野杜鵑鄒族語是「拉庫斯」,拉拉庫斯是複數)

 

白色恐怖殺死了一位鄒族的音樂家兼詩人。

 

在高一生被射殺之後,大女兒高菊花為了一家的生計,化名為派娜娜,到歌壇駐唱,憑著美聲迅速竄紅。她一直生活在白色恐怖的陰影之下,在一次的訪問中,她還親口透露曾經有軍方的人威脅她要她陪波蘭的共產黨人睡覺呢!而高菊花的一生坎坷,丈夫亡於車禍,兒子也猝死,自己後來做攔砂壩的女工,因為吸入太多砂土的塵肺病而去逝。**

 

白色恐怖不止殺了高一生,也連帶凌遲了他的大女兒高菊花的一生。

 

歷史可以原諒,但是歷史不可以忘記。

 

*:《拉拉庫斯回憶》,高英傑 

 

**:爸是政治犯!女星淪高官玩物 陪睡共產黨員痛喊:我不要死https://www.google.com.tw/amp/s/www.setn.com/m/ampnews.aspx%3fNewsID=698523

 

2020/8/15 拉拉庫斯回憶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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