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蘭成自述身世之作《今生今世》第一句就是「桃花難畫，因為要畫得它靜」，此話盡得中國舊學之風流。胡後來長大居多日本，深諳「侘寂美學」，以凡本居宜長所論說的「物哀」。桃花盛開、終有凋謝，侘寂不是極致的美學，凡事太盡，終當無以為繼，「物哀」就是對「物」有所感，有所哀。日本人的「侘寂美學」及「物哀精神」體現在時裝上，一如胡的桃花寧靜可感。
侘寂是日本傳統美學，「侘」常用於茶道之美，指清淡但高質的茶，字面解釋是簡單樸素的樣子，「寂」意指隨著時間逐漸惡化。因此揭示了真相：殘缺、無常、不圓滿。日本時裝擅於揭露身體並非完美此一真相，由三宅一生的皺褶時裝、山本耀司不對稱的設計、川久保玲突起、膨脹的衣裙，到新一代的日本設計師的作品，都一樣可以窺見侘寂美學的身影。是的，這與物高有暗通之處：穿衣者(主體，內在)與「衣」和「物」(客體，外在)交織著共振與同情。』*
有位香港朋友曾經告訴我，所謂的「侘寂」就是有了不完美之後才顯得完美的。這種說法，讓「侘寂美學」晉升到了哲學的層次，因為讓人更不容易懂得。
以一件陶燒為例，如果緣於不可測的因素，如手拉坯時造成的不對稱、出乎意料的木材落灰所還原燒出的不同顏色，因為這些獨一無二的缺憾，所呈現的美感，更反映了我們真實的人生。一只陶燒，就是處處充滿了「侘寂美學」的痕跡了。
日本人身處在地震帶，生命可能在下一個剎那就被震走了。這也為什麼他們喜歡只開幾天就繁華落盡的櫻花，因為生命的短暫和無常，櫻花的開謝給了非常直接的比喻。極美麗盛開的櫻花，卻開得那麼短暫，這也和「侘寂美學」是相合的。
在日本寺廟的庭院裏，修行的人也喜歡用小石子在大地上「作畫」，耙梳出各種的形狀，叫做「枯山水」。
「枯山水」是極簡的美學，既短暫又脆弱的，只消輕輕一耙，就破壞了，但也同時可以迅速創造出一種侘寂的美。
*：《浮世物哀》，方太初 著
2020/10/3 侘寂的美學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