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我站在重慶南路建弘書局的書架之間，正瀏覽著一本新發行的書，隱約聽到背後有人和腳步聲接近，側了身子讓了路。走經過的是一位很老邁的老者，前面引領攙扶著的是個年輕的菲傭，後面護持著的是一位老嫗，我猜是他的老伴，背著一個背包，裏面應該是裝了照顧這位老者所亟需的東西。這位老者步履非常蹣跚，移動很緩慢，邊走邊説「我記得放在這……」，在一個標著「國學•佛學」的書架前停了下來，左手由菲傭抓著，右手攀靠著老伴，一邊駝著背低著頭看著書架上的書，一邊喘著氣。看了很久，好像沒看到想要的書，用盡了力氣往書架的左側繼續辛苦地挪移，又繼續喃喃自語「記得放在這……」那老者手戴棕色斷指手套，頭上有帽，身上有大外套，黑色功夫鞋內是厚毛襪，好怕冷的樣子。他站著的時候，張開微顫的雙腳微屈著膝，一種隨時防止跌倒的老馬步。身著的長褲很寬大，讓我想起老爸最後一次生病時容易穿脫的那一條睡褲…… 那老者最讓我感動的是，年紀那麼大了，在一年的最後一天，緊抓著生命的尾巴，還來會見他的老朋友 – 書架上的佛學或國學的書 – 但是看來今天是訪老友不遇，一切失落在他記憶淡了的角落了。我感到最驚訝的是這個場景，好像是回到未來看到了我自己，挪著蹣跚的步伐，喃喃地說著「記得放在這……」，旁邊的老伴的背包裏放著我救命的藥和紙褲，我想像中殘存的幸福…… 2014/12/31 失落在記憶淡了的角落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