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早晨，陽光普照，但氣溫還逗留在低低的負22度C。旅客的穿戴，就是為了應付這種類極地的氣候，但是一進入了高鐵體貼的車廂，正常的室溫反而變成異常的燠熱了。
帽子、圍巾、羽絨外套、鋪毛緊身內長褲、衞生上衣，必須依序不斷剝除。
我臨座的爺爺和奶奶，帶了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屁孩，一開始大家相安無事，但是車子啓動沒多久，他就不依了。
我看要麽是穿得太多太熱了，要麽是想睡但又不甘心，總要先磨一下人再說。
隔壁的爺爺把位子讓小屁孩坐。他終於冷靜了下來，眼睛緩緩地眨呀眨地，沒幾下就不小心地睡著了。看那奶奶不時伸出手要去擋垂下來的小胖頭，我就幫忙把座位打得更低更平一點，那麼熟睡時小屁孩就頂多側著臉。
那做奶奶的，把前座後面的二個小餐桌都打開來，鋪上了羽絨服，弄成一個小吊床，然後把小屁孩平放在上面睡。孩子的右手一直會掉下來，那爺爺想了一個好方法，把車上的雜誌放在孩子手肘下面。不夠硬來支撐，我又拿了一本對折過來用彎曲形變增加張力，總算是把孩子的小手安置好了。
奶奶說，這孩子什麼都吃，不讓吃零食，所以長得特別好，身體健康，鮮少生病。
看他那麼快入睡，躺著進入滿足的夢鄕，和緩的呼吸，乾淨得沒有一丁點雜音，讓我一度落入記憶中自己孩子的小時候。看到小娟媽的感嘆，孩子現在主動靠在女朋友身上，卻不屑低聲下氣的好母親。18年了，是到了屢屢要放手的時候了，真的是時光飛逝啊！
最讓我感動的是，那看起來像爺爺的其實不是爺爺，他只不過是剛好跟那帶孫的奶奶坐在一起而已，但他主動讓出位子，幫忙照顧那小孫子，視如己之所出，自然得令人覺得任何感動都是多餘的。
快到大連北站時，小屁孩醒來了。坐在座椅後的小餐桌上，像一個小大人，但婉拒奶奶為他加衣，喃喃地跟奶奶説，還沒看到大連火車站呢！奶奶説到了就來不及了，接著他也勉強乖乖地穿了。
看他可愛，就偷拍了一兩張照片，他眼尖，喃喃告訴地奶奶說他在我手機裏。我乾脆邀請他拍照，他馬上活潑地擺出Yeah的勝利表情。當我跟他玩自拍的時候，他則調皮地一直彎腰敬禮，弄得沒有一張是清晰的，我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和每個孩子一樣，那奶奶的小屁孩也喜歡貼著車窗往外看，尤其是快進站的時候，去專注看著鐵軌和場站。「爺爺」疼惜地説對奶奶的小屁孩說，真的回到家了。我想那到大連辦事的「爺爺」，是羨慕那小屁孩終於可以回家，而自己還要在外地流浪一陣子吧！
進入大連市區，空氣還是蠻寒冷的。冷得令人手指麻痺的負22度的哈爾濱，並沒有把我訓練得更冷酷、更不怕冷。常保赤子之心的人是永遠怕冷的，是吧！至少要假裝怕，哈！
當行腳停下來，腦袋開始往回轉，就有點想念那個小屁孩，以及，想念那些曾經的小屁孩們。
2016/1/10 想念的小屁孩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