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隘古道，是以前獅潭山區的人，進出苗栗、公館的重要途徑。
漢民族入侵了原住民本來的棲息地，進行農業墾殖之後，為了防止原住民反撲，就在稜線的高處設隘寮、配置隘勇防守。
在錫隘古道的獅潭端，地形相當陡峭，苗栗客家先民認為原住民應該無法穿越，因此隘寮之間的距離就設得比較長。
後來發現，身體矯健的原住民，居然可從那個險阻的陡崖通過，所以就在本來的隘寮之間，增加了一個，把防守的漏洞塞起來。
客家話「塞入」的音是「xiag」，近似漢語「錫」字，所以那個增塞進去的隘就叫做「錫隘」，當中通過的古道，就叫做「錫隘古道」了。
根據網路上的報導，本來錫隘古道有12公里長，但是後來開了馬路，很多地方古道不是變成現在的道路，不然就是被截斷它的道路所取代，沒有人走而湮沒在叢林裏面了。
現存約莫2公里的錫隘古道，位在26號線錫隘隧道東西兩個出口之間的山上。
從獅潭走26號線向苗栗公館方向去，登山口在面對錫隘隧道東側出口前方的右邊。有很明確的標示。
如果採從苗栗、公館走26號線往東到獅潭的方向，登山口則在西側隧道口前取左側的產業道路下溪谷的方向，接著右轉順著沙河溪而上。
我從苗栗走來，走的就是後面這一條路。
面對錫隘隧道西側出口，在左側的路是往回往下的，右側的則是往前往上爬昇的。Google map 顯示有山路從錫隘隧道上方越嶺，我就先選擇了右邊那條路了。
稍早，從苗栗市區跨過後龍溪，穿過高速公路涵洞，經過曲洞村，碰到「墨硯山古道」，就隨意去爬爬走走。
古道旁的觀光景點標示說，墨硯山以前是原住民平埔族道卡斯族貓閣社部落的棲地。然而，而今安在？令人不覺悽然。
墨硯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山了。但因為西側臨著低下的後龍溪，遠眺銅鑼、三義、苗栗市，居然有登高望遠的意思了。
山頂的私有地，有一個奇特的道觀，還繼續在大興土木。在這麼平凡到有點荒涼的地方，應該是無法引起觀光客的注意。或許建了寺廟，可以招來一些心想得道之人。
我就在想，在全國最貧困的縣市，能夠修整這麼一條古道，經費非常可能是向銀行透支而來的，那真的可以說是一個天大的奇蹟了。我一個過路客，獨佔了當下的好處，本當感恩而不是驕矜起來。
走到了26線道，我在北河村的一個福德祠休息。
寺邊介紹了北河村的由來，『北河村何時開墾，年代不詳。清道光末年廣東梅縣人劉琳海率莊丁數十人進入南、北河一帶，迫該地原住民撤離，佔其拓墾』。
道光是1829-1850，末年就是1850年之前。
開墾獅潭有名的的當地聞人黃南球(1840-1919)，在光緖二年的1876年，因為剿匪亂有功，獲准辦理「陸安成聯莊隘」部分隘務，創辦「黃南球墾號」，開墾內獅潭一帶。
如此看來，漢民族從北河推展至獅潭，就是用了一個世代的時間。
從苗栗過來的26號道路，是一路逐漸上昇的路，規劃在道上的腳踏車道，被歸類為「挑戰級」，就是因為那段幾乎走不完的上坡路。
而遙遠懸在天邊的山，應該就是進入獅潭在錫隘隧道上的山林，或者更遠是獅潭再往東轉北去南庄，那個留下荷蘭人行跡的仙山了！
當我選了錫隘隧道右側的上山路時，體力已經是強弩之末，也顧不得髒，往水泥道路上直接就坐了下來，就差點要眼冒金星了。
有一位青年農民在鋸大型的深藍色塑膠桶，他告訴我，往上沒有路了。看我在查手機，他說了一句，山上定位怪怪的，我就懂了。只往前象徴性地再走十幾公尺的大陡坡，就悻悻然地折了回去。
回到錫隘隧道西出口，改走往左往回往下的產業道路，走走走，居然走進了一個礦區。經過守衞的指示，往回走在第一個叉路轉出，才順利找到了錫隘古道西邊的登山口。
這之前的一路上都沒有古道的標示，規劃的人是不是覺得不會有人從苗栗的方向走去呢？
錫隘古道，除了明顯的泥土小徑，上下坡用大石磈鋪成階梯，一步一個，也算清楚。
只是石上長滿青苔，非常溼滑，從西往東的路大多是下坡，就格外驚險。如果從獅潭的方向走來，上坡固然辛苦，但是至少比較不容易滑倒。我突然了解，為什麼不在錫隘隧道的西側標示錫隘古道的方向了。
在一個最陡的坡，據說有85度，幾乎垂直了。崖壁上寫著「上山觸鬍鬚，下山觸髻鬃」，可見有多陡了。
很難想像，以前的人用一根竹桿兩人一前一後地扛著豬隻走那條古道去苗栗賣；初嫁嬌美的新娘，在上下的山路，背部緊緊靠著，雙腳死命用力抵住的轎子，也是從那兒艱苦地爬行的了。
而原住民的賽夏族，從那個小徑輕易地出沒，扛著馘首的成果經過，他們的勇猛，終究沒有嚇走從唐山到台灣開墾，也是被逼得走頭無路了的漢族客家人。
南庄、獅潭一帶的賽夏族，稱為南賽夏，和客家人最後通婚融合了，事後的諸葛看來，就變成了歷史的一種必然了。
去走一趟錫隘古道，可以感受在侵入者和被侵入者之間的殺戮，殘酷了的古道，就是留下來為我們見證，在擁擠狹窄的生存空間中，道徳的行路，往往是多麼地艱難。
劉琳海和黃南球，是他們子孫之所從出，因為取得大片的土地，固然為他們的後世所讚揚。而對被逼迫、威脅、欺騙、驅逐、殺害的原住民賽夏族，那代表的又是什麼呢？
日治之後，在1949年，台灣又來了一批更強大的新移民，也造成了已經在台灣上安身立命的島民新的壓迫，甚至殺害。
看來，歷史總是無情地不斷重複。不斷試煉，我們失卻的初心。
錫隘古道的名稱，來自客家人為了防堵原住民，而在兩個隘口間所新「增塞」的防守圍點。
如今大家終於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血濃於水地融合在一起，可以手拉手一起去逛古道。一方不必忙著防守，另一方不必忙著馘首，這就是一個莫大的進步。
走古道，走在前人曾經為了生存而選擇的路，也學著怎麼不再走上同樣錯誤的路。
我們透過先人的肩膀，踏上今日道德的高地，回頭批評那不堪回首的千山萬水，沒有人能簡單解答，曾經的對錯。
路線：苗栗火車站–曲洞村–墨硯山–北河村–錫隘古道–獅潭。
距離：19.7 公里。
難度：持續上昇緩坡，錫隘古道石階溼滑。
景色：優美。
2019/7/24 錫隘古道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