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先生看起來很年輕,居然已經有一位二十歲的兒子了,他就是那種和兒子一起上街會被誤認為兄弟檔的那種。
這一趟是信用卡中心的機場接送,他只拿650元,扣除成本,其實連勞力的錢都沒賺到。可是一天五、六千比較好賺的包車也不是天天有,所以信用卡機場接送也得要承接。他自備車子,很精打計算買了Toyota的油電混合車,以節省油錢。他説平均一天跑個五、六趟,一個月收入大概七、八萬,扣除油錢、過路費等開銷,和每個月兩萬多的車貸,剩下就只有二、三萬。
所以開機場接送,等四年後車貸還完,其實就只賺到一台舊車的錢,母親在他小時候遠嫁日本,抝不過祖母的苦苦哀求,他短暫去了日本幾個月之後還是回來了。有一位姑姑至今未嫁,從小照顧他,比媽媽還親。
他20歲出頭就結婚有小孩,負擔起扶養一家老小的重擔。他很感念年紀輕輕就嫁給他一起吃苦的老婆,所以他也儘量讓他老婆用度自己工作的所得,家裏的生計就由他一個男人撐起來。
為了有更高的收入,幾年前還透過朋友介紹去開過壓路機,一天二千五,最棒的是,喝的吃的包工頭搞定,一切實拿。鋪柏油路只能在睛天,因此開壓路機是看天吃飯,曾經有一個月陰雨綿綿,只開了七天,都快要喝西北風了。壓路機的前輪是一個厚厚長長的大鐵輪,很不容易轉彎。如果偏了方向要硬轉回來,輪上左右不均的磨擦力,將會把剛鋪的柏油捲了起來,那麼鋪柏油的工人就得重弄,他剛剛學的時候、往往因此被駡得狗血淋頭。最難壓的是彎曲的路或小巷子,壓路機搆不到的路邊,只能下車穿著厚膠鞋去踩平,好熱,只好一邊踩一邊跳上跳下的。柏油剛鋪下是攝氏200度,坐在壓路機上好像坐在蒸籠裏乾蒸一樣,而且必須忍受柏油的刺鼻味。有一次在山上做,他想把皮膚囇均勻一點,因為覺得露在短袖外的部分太黑而有遮蔽的部分太白不好看,沒想到那麼坦胸露背一次竟然全曬傷到脫皮了。
開機場接送是相對穩定舒適的工作,但賺不到什麼錢。最近他還萌生回去開壓路機的念頭呢!
他説唸大學的兒子,半工半讀,但交了女朋友,自己錢也不太夠用。他兒子下了班習慣和朋友混到深夜,他憂慮地說那是最危險的時段啊,可是年輕人就是説不聽,不過他覺得他兒子還算是乖的。
H先生很誠懇,很努力,難怪以前的大老闆現在都一直要他再回去擔任私人司機。但H先生說,工作時間長,早上要負責載上學、買菜,晚上還要接送應酬,一個月才三萬,不了。
最近遠嫁日本的母親,因為得到絕症,只剩下幾個月的時間,想死也要回到台灣,現在回來跟他住在一起,聽起來讓人感到憂傷。對於母親在他小時候就離開他遠嫁日本,他不曾有任何怨嘆,這好像跟八點檔演的很不一樣。
他還那麼年輕,現在祖父母俱已去逝,孩子已經能夠自立,生活的擔子也較輕了,相信他會漸入佳境,有一個更完美的人生下半場。努力的新年應當要有快樂,祝福他了。
2015/2/18 開壓路機的H先生 Damakey

